9. 他的白月光_第四章 我出院了
我出院了,是我媽連夜從小城鎮趕來,主動用農村信用社的卡摻著幾張紙鈔,為我結清了手術費用。
說來也沒多少錢,連被他媽媽砸掉的一個花瓶零頭都沒有,連我半個月的工資都不到。
我聽見護士們議論,說季途生本來要去付錢,被他媽生生折斷了銀行卡。
我曾經的「準婆婆」還在病床前指著我鼻子大罵,說是我對不起他們季家,連之前在私立醫院做檢查和親子鑑定的錢,都應該還給她。
而且就算我們分手了,她找律師打官司,也會要回去。
我知道她在做什麼戲。
——表現得越恨我,越不放過我,就越能讓季途生相信報告結果是真的,從而和我一刀兩斷,最好順帶恨我入骨,萬劫不復。
忍受不了各種陌生人的指指點點,我辦理了提前出院。
出院那一路,我媽扶著我,小步小步地挪。
季途生跟在後面,小心地提醒著可能衝撞到我的人。
看我在軟體上叫特價車,他終於開口。
「就算只把我當個司機,還是坐我的車吧。你現在身子很弱,不能受涼,我已經把車上的加熱坐墊開好了。」
我不置可否。
特價車來了,冬天裡,車窗大敞,風呼呼地灌。
季途生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南南,別和自己身體較勁,行不行?」
我想抽,卻抽不出來。
頭一回,他握得死死的。
嘴卻翕動著發不出一個音,直到司機都不耐煩地探出腦袋。
「到底走不走啊?」
「南南!」
季途生鼓起勇氣似的叫我,「這些事,的確太多太快也太突然了。我理解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
他吞吞吐吐:「但,只是冷靜,不是分手,對吧?」
我背對著他,抹了把臉,一百米的路,走出了一身虛汗。
我媽開啟車門:「上車吧,南南。」
她把我扶上去,轉身給了季途生一個大嘴巴子。
我發誓,那是我這幾天聽過最響的聲音。
「鬆手,別再碰我女兒!」
我媽天生有聽障,很多工作都做不了,十多年來一直靠做上門的保潔為生,獨自拉扯我長大。
她對人點頭哈腰了一輩子,居然也會打人。
6
這一巴掌是有代價的。
我媽積蓄微薄,外婆又重病臥床,她來照顧我,每天下午卻依舊要去做保潔阿姨賺點錢。
可有一天晚上,我聽見她瑟縮在陽臺的冷風中,一通接著一通打電話。
「……是我不好,沙發底下的貓毛可能沒收拾乾淨,我把您的錢退給您,明天再上門重新打掃一遍,您看行嗎?能不能,別給我差評……」
「……您說什麼?對不起,我聽力不好,能不能麻煩您大點聲,對不起,真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真的對我很重要,有差評就不給我派單了。我也有媽,沒活幹就沒錢,我媽就吃不上藥……」
她打了很多通。
她不知道差點砸掉她飯碗的差評來自於誰,她不惜被一次次罵著神經病,頑固地試圖做著微不足道的彌補。
我從陽臺把她扯回臥室,又恨又氣又心如刀絞。
「幹嘛啊?是不是我每個月給你打的錢不夠?我工作了,賺得不少,根本不需要你去給人做保潔!」
我連說帶比劃,她喪氣的錘著床,打斷我。
「媽媽是個殘廢,不能拖累你一輩子。南南,其實,他媽媽不同意你倆的事,也是因為我吧。」
她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南南,媽媽給你丟人了……」
我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只能把她摟在懷裡,她哭得像個孩子,像我小時候。
很快,我發現了端倪。
我媽的訂單不少來源於同一個富人小區,離季途生家一公里不到,住滿了她媽媽的貴婦朋友。
貴婦們有錢有閒,固定點著我媽供職的保潔公司,總能點到她,折辱她。
她們像遊戲一般,把貓毛揚滿屋子,把湯汁潑上地毯,然後讓她跪著幹最髒的活,再給最惡毒的差評。
如果說,之前我還犯賤地對季途生有一絲一毫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