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金枝囚_第五章 母妃的臉靠在我耳邊
母妃的臉靠在我耳邊,輕聲說:「安安,走吧,遠遠地走吧,這是你父皇給我留下的念想,照顧好自己,不要…… 回來了。」
母妃很快被宮人拉開了,我回過頭,她看著我,素淨柔軟,一點不像禍國的妖妃,倒像是隻失伴的哀鴻。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回了冷宮。
我告訴自己,我是祁國公主,從我北上開始,我就下定決心,無論用什麼法子,絕不可軟弱和流淚。
到了夏國。沒有國書,沒有誦迎,甚至沒有名字。
我被裝在柔軟的錦緞裡裹著,像一份禮物送進了夏國國主的寢殿。
管事的太監命人將我從那繡著山河百城圖的錦緞圖中抖落後,然後取了圖走了。
此時正值初秋,我穿著薄紗站在國主的寢殿中,精心裝扮甚至沒有資格見小質子一面。
風水輪流轉。
我嘆了口氣,讓新帝失望了,南宮軻對我毫無興趣,我的到來大概只是為了洗刷他在祁國所受的羞辱。
但我不能這麼幹等著,祁國的細作三番五次提醒我,我等得,我母妃可等不得。她現在生了病,不肯用藥。
在嘗試過賄賂宮官失敗後,我剩下最好的機會就是在夜宴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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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新的勝利,祁國的降將在夏國朝堂受封,他們喝著酒,討論著下一場慶祝應該怎麼封賞。
舞姬婀娜,我舉著扇子站在最中間,當所有舞姬花瓣一樣彎下身體,我打開了遮住自己容貌的扇子。
原本還在大聲說笑的降將都沉默了起來,所有人都回頭看向宮殿最高的位置,而那個人正歪著頭在看著我,他一杯接著一杯喝酒。
殿中氤氳著香氣,這個人和曾經的小質子完全不一樣,不,除了那張臉,什麼都不一樣了,他原本那些包裹在沉默和忍耐下的稜角都顯露出來,鋒利,強烈,充滿了攻擊性。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彷彿有什麼在提醒我這一步很糟糕,但是很可惜,我已經回不了頭。
我在後半夜得到了國君的召喚。
他並不住在這華麗的宮殿中,而是在另一處新闢出來的偏殿。
廣場和臺階上隨處都是肅穆的兵士,緊繃,沉默,我走過的時候,他們無聲的目光鑽過來,像蛇一樣裹在斗篷,鑽進衣襟。
越走近,我越感覺到不安。
那個宣旨太監將我領到門口就離開了。
門扉巨大,而裡面一片漆黑。
我站在門口,呼吸漸漸急促。
「進來。」裡面有人說。
我定了定神,走了進去,踩到了一件衣裳還是什麼,屋裡有淡淡的酒氣,我走了一步,停在原地,沒有人。
這時,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殿陛上傳來,居高臨下,由遠而近,從香爐到金柱,然後踏上金磚。
身後的酒氣和冷香一起靠近,我下意識轉身,卻被那人按住了肩膀,我忍耐了這無禮的舉動。
「你變了很多。」南宮軻說。
「人都是會變的,國主也變了很多。」我說。
他的手緩緩從肩膀移到我脖頸上,冰涼的手指貼住我的脖子,筋脈跳動著,他的指腹粗糙向前捏住了我的下巴,將我的臉連同身體緩緩轉過來。
月光透過半開的門扉照進來,我在月光下,而他在陰影裡。
「是你自己送上來的。」他的手指落在我的髮簪上,輕輕一拔,綰起的長髮傾瀉而下,他的手穿過我的發,他的眉眼現在看起來稱得上平靜,「為什麼來找寡人?」
我臉上是早已練習過千百次的柔軟笑意,一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腹緩緩插入他的指尖,不動聲色將那枚髮簪困在我的手心:「想見你,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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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軻低頭,看我的唇,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獸的眼睛:「你的舞很好。我想知道,溫安公主的其他技巧是不是也這樣出眾。若是公主將我哄高興了……」
他抬起手,按住我的唇,一點一點用力,摩挲,戲弄,主宰,「我會認真考慮祁國國主的提議。」
不,他不會答應我的。
無論我把他哄得多高興,他都不會答應我的。
他已勝利在望,時隔二十年,夏國再一次將兵臨城下,他怎麼可能放棄?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彌散,仰臉看他,就像是我真的相信了他的話。
他的手指從我的臉頰滑過,落入我的髮間,微微用力,細密的酥麻和刺痛霎時從頭皮和後脊傳來,他的手落在我腰間,開始緩緩下移。
我的背上起了薄薄的雞皮疙瘩,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然後緩緩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果然,對於這樣致命的地方,他有本能的警惕,所以他的手鬆開了我腰。
我佯裝不知,微微側頭,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嘴角,細密柔軟的觸感,陌生的溼潤,就像是宮中養的奶狗在舔舐。
如此幾息之後,我微微鬆開,睜開眼睛看他。
他面無表情。
我頓時有點懊惱於自己的魅力,甚至覺得應該聽信那同行美人的建議,在唇齒中藏一顆炙熱的助興之藥。
可是下一刻,他忽然沉默低下頭來,低下頭,一口咬住了我,兇惡,戾氣,我猝不及防想要後退,他再前一步。
這回我落入了黑暗中,月光照在他身上,我尚未開口說話,他的舌尖已頂開我的唇齒,深深的吻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