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麴塵煙_第2章 算日子
算日子，正是素雲進府的頭幾日。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這裡也有了一條小生命。
兩月餘。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我被診出有孕，王璋並不欣喜。
後來被老夫人養的狸花貓撲倒，流產了。
柳青進來添茶，見我撫著小腹，面露疑惑。
我收回手。
問她賞菊宴安排得如何了。
她笑著回話，一切妥當。
這場賞菊宴，是我提議辦的。
老夫人原本不樂意，說府裡沒那閒錢。
我提出，錢全部從我嫁妝裡出。
她便不吭聲了。
韶元香格外殷勤，幫著定選單，還親自去園子裡看菊花開得如何。
我知道她急。
素雲才進府，就有了身孕。
她等了這麼多年，就盼著生下侯府的長子。
那就幫她一把。
十月初六，賞菊宴。
各府女眷陸續到來。
閨中密友永寧王妃裴婉來得早。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我捏捏她的手，微微頷首。
園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我招呼著客人，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韶元香。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素雲坐在角落，臉色有些白。
我走過去，低聲道：「若是難受，就回去歇著。」
她搖頭，說沒事。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韶元香的笑聲。
她正和幾位夫人說笑。
忽然，從她袖中掉出一張紙箋。
落在離她最近的張夫人腳邊。
張夫人撿起，看了一下，頓住。
旁邊的幾位夫人湊過去看，笑容也僵住，彼此交換的眼神里多了絲微妙。
紙箋被風吹得輕輕抖動。
上面是幾行情詩。
落款是王璋的名諱。
5
韶元香的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奪了回去。
老夫人繼續捻著佛珠。
韶元香終於有了進府的由頭。
不是勾引表哥的狐媚子，而是與之兩情相悅的表姑娘。
裴婉嗤笑一聲：「喲，這戲碼真是……既是兩情相悅早就該正經娶進門。當初侯爺又何必跪在將軍府門口求娶。侯府這算盤打得真是精！既想要將軍府的權勢和瑾瑜的嫁妝又捨不得紅顏知己……」
眾人看向老夫人和韶元香的目光中多了些鄙夷與不屑。
半響。
老夫人抖著唇：「瑾瑜，這事……璋兒和元香自幼一起長大，情分不比旁人……」頓了頓，「事到如今，侯府總得給元香一個交代。總不能讓她往後沒法做人……」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韶元香正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嘬了一口茶後，我輕笑：「表妹受委屈了。」
她錯愕地瞪大眼睛。
我轉向老夫人，福了一禮。
「侯爺既與表妹兩情相悅，那就擇個好日子，抬進來。」
老夫人柔和地問我，抬什麼位份合適。
我笑了。
「表妹既是老夫人嫡親侄女，就抬為平妻吧。」
老夫人眼底的驚喜壓都壓不住，她正要開口。
我忽然又嘆了口氣。
「只是侯爺如今還在孝期，若被御史彈劾……」
老夫人的笑僵住。
我面露難色：「要不……再等兩年？等侯爺孝期滿了，風風光光迎進門。」
裴婉笑出聲：「這話說得在理兒，老夫人總不能讓侯爺背上那不孝的名聲不是？太后娘娘最是看重孝道綱常。」
老夫人的臉瞬間慘白。
水榭裡靜了片刻。
張夫人笑著打圓場：「依我看，先納進門，等孝期滿了再議也不遲。」
老夫人額頭青筋暴起，卻不得不點頭。
我輕笑一聲：「那就……先納為良妾吧。」
韶元香猛地抬頭看我，渾身顫抖。
她費盡心機，最後只換來一個良妾。
6
宴席散後，柳青匆匆走來，回稟。
素雲吐得厲害，甚至暈過去一回。
我抬腳往依蘭苑走去。
素雲歪在榻上，臉色蠟黃。
我問了丫鬟春鶯，說每回用膳後就開始吐。
府醫說是正常反應，開了安胎藥就走。
我看了眼桌上的菜和一旁溫著的藥。
柳青會意，端起來聞了聞，又用銀針試過，衝我搖頭。
我沉默片刻，在屋裡檢視了一圈。
窗邊的軟榻上，放著一件繡了一半的嬰兒肚兜。
素雲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勉強笑了笑：「給……給小主子做的。」
我心裡一軟，在榻邊坐下。
「往後有什麼事，去正院回我，別硬撐。」
她眼眶更紅了。
出了依蘭苑。
我吩咐李媽媽，暗中查查大廚房。
她一頓，應聲離開。
回到正院，天色已晚。
剛換了常服，王璋就臉色鐵青地闖進來質問我。
邵元香的事，為何不與他商量？
我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侯爺這話說得怪。今日，表妹那紙箋掉出來，當著那麼多女眷的面，我能如何？我若不應，今日傳出去的，就是侯爺與表妹私相授受。侯府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的臉色青白交加。
「那也不必……」他頓了頓，「只給個良妾。」
我遞給他一盞茶，語氣柔和地對他說。
侯府前不久才抬了貴妾，御史臺那幫人，正盯著侯府。
他還在孝期，若因此事被彈劾，前程可就危險了。
王璋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
把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才大步走出正院。
李媽媽進來，重新沏了盞茶遞給我，回話。
大廚房周順家的近來都去菜場買魚回來。
燉了湯，送進依蘭苑。
魚鮮活，也沒毒。
只是，那魚是用一些腐爛的動物屍??及少量水銀喂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