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麴塵煙_第6章 王璋低頭看她

九麴塵煙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小女子的古言說古代宮斗宅斗大女主現實情感

王璋低頭看她,聲音從牙縫擠出來:「二十大板,關進柴房。」

婆子們上前把韶元香拖到院裡。

片刻,板子聲和慘叫聲傳來。

打完,韶元香已經沒了聲息。

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半響。

王璋看向跪在一旁的採荷。

「還有你,自今日起,禁足彩月樓。」

15

我放下茶盞,唇角勾起。

忽然乾嘔了幾聲。

王璋看向我詢問,怎麼了。

我帕子掩住口,回話。

無礙,許是這幾日累著了。

他皺眉,吩咐管家去請府醫。

府醫來得很快。

診脈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滿臉喜色地回稟。

夫人已經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王璋徹底愣怔在原地:「怎麼……會這樣……」

府醫笑著解釋,有人月事不規律,初期反應又不明顯,確實容易疏忽。

王璋盯著我的肚子,眼神複雜至極。

他啞著嗓子開口:「你……一直不知道?」

我眼眶微紅,搖頭。

隨後府醫也給王璋把了脈,確認他此生不會再有子嗣。

他聽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夜色漸濃。

柳青端來安胎藥,回稟。

韶元香氣息微弱,王璋不讓醫治。

我接過藥碗,吩咐她。

把藥送去,再讓她的心腹丫鬟去照看著,不能讓她死了。

柳青愣了愣,退下了。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璋的聲音響起:「睡了嗎?」

我沒應。

他推門進來,站在我身後。

許久,他開口:「孩子生下來,我親自教他騎馬射箭。」

我看著窗外的月色,笑了笑。

次日,老夫人來了正院。

她拉著我的手,絮叨著從前對我的好。

又罵韶元香是禍害,說當初瞎了眼才疼她。

我恭順地聽著,親自斟了茶遞過去。

她接過茶,嘆口氣:「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往後這府裡,還得你撐著。」

我柔順應下。

她滿意地拍拍我的手,走了。

幾日後,柳青來回話。

說老夫人逢人就誇我賢德,持家有方。

京中幾位夫人遞了帖子,約我去賞梅。

我笑了笑,翻過一頁賬本。

名聲這東西,前世丟得太乾淨。

如今撿回來,倒也不難。

16

一月後,韶元香能下地走路了。

我當即稟明老夫人,要去大覺寺還願。

她欣然首肯。

大覺寺的日子忽然慢了下來。

廂房乾淨雅緻,推開窗就能看見後山梅林。

我每日在院裡走走,曬曬太陽,翻幾頁閒書。

有時,住持親自送來齋菜。

我留她用茶,聊幾句佛經。

幾日後的傍晚,李媽媽來了。

她進門時臉色發白,話卻說得穩當。

韶元香今日趁人不備,在茶水裡下了毒。

老夫人和採荷當場沒了,王璋昏迷不醒。

我手一抖,茶盞落地。

沉默片刻,問:「報官了?」

李媽媽點點頭。

我起身,吩咐柳青備車。

馬車連夜趕回侯府。

門口掛著白幡,哭聲從裡頭傳來。

管家迎上來稟報。

刑部已審過,韶元香供認不諱。

靈堂裡,夫人的棺槨停在正中,採荷的薄棺縮在角落。

我上了香,吩咐管家。

備些銀兩,給刑部的人送去。

就說韶元香依法處置即可。

次日,刑部文書下來。

韶元香判斬立決,三日後行刑。

17

幾日後,我正對鏡理妝。

王璋醒了。

他睜眼就問,韶元香在哪兒。

管家如實作答。

他聽完,抱頭痛哭。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

哭什麼呢?

窗外雪停了。

我去了聽濤院。

院門緊鎖。

忽然傳來開門聲。

一個小丫鬟探出頭,慌忙行禮。

我擺擺手。

她猶豫片刻,低聲回話。

說韶元香帶了一句話給我。

「她說……她悔。」

我笑了,轉身往回走。

柳青湊過來,小聲問:「夫人,這丫頭,要不要……」

我看著前方的寒梅,搖搖頭。

還需要她把這句話傳到王璋耳邊。

刀人誅心,誰不會?

當晚,王璋書房裡的燈亮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讓人把聽濤院拆了。

一磚一瓦,砸得乾乾淨淨。

之後,他就去老夫人靈前跪著。

我端起茶盞,走到窗邊。

柳青進來見我出神,輕聲喚了我一聲。

我將冷茶潑向窗外。

「傳話下去,從明日起,府裡日子恢復正常。該做什麼做什麼。」

柳青應下,腳步輕快地離開。

我的手撫上小腹。

明年開春,這孩子就該落地了。

正想著,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管家聲音傳來:「夫人,侯爺在老夫人靈前暈過去了!」

18

王璋三天後才睜眼。

他嘴巴張著,發不出聲,雙腿也沒了知覺。

府醫診完脈,回話。

侯爺這次傷了心神,加上體內毒素未清,怕是癱了。

我謝過他,讓人封了厚賞。

進屋時,王璋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若無其事地在床邊坐下。

他嘴唇動了動,伸手想拉我。

我笑著避開了。

隨後,吩咐李媽媽。

將侯爺挪到瓊華堂去。

那裡寬敞、朝陽,適合養病。

王璋雙手微微顫抖。

我未再理會,抬腳出了門。

傍晚,王璋被抬進瓊華堂。

伺候的人都退下後,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看著我,眼裡有了防備。

我斟了盞茶,放到他手邊。

「侯爺想不想聽個故事?」

他盯著我。

我自顧自地把上一世的事都告訴他。

前世,我愛他入骨,真心被辜負,自尊被踐踏。

最後沒有利用價值,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他聽完,瞳孔驟縮。

我接著告訴他。

採荷爬床那天,書房門口的小廝是我撤走的,可屋裡的合歡香卻是採荷親自點上的。

韶元香的絕嗣藥和毒藥,是我順水推舟送到她手上的。

而醉仙樓是我的產業。

王璋瞪著我,渾身顫抖。

我走到他面前。

彎下腰,與他平視。

「侯爺,現今可看清了,您愛的人、母親及您看重的丫鬟……包括您自己究竟是什麼貨色。」頓了頓,「而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他喉嚨發出嗚咽聲,眼裡的淚滾落。

我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

「別哭,您還得活著。我的孩子,總得有個名義上的爹。」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我停下。

「侯爺,韶元香最後說她悔了。您說,她悔什麼?」

身後傳來急促的氣音以及茶盞碎裂的聲響。

我嗤笑一聲,推門出去。

19

次年,我產下一子。

王璋坐著輪椅,進正房看了一眼。

他嘴唇動了動,眼淚落下。

我沒看他,只輕輕拍著孩子。

王璋被人推出去時,我抬眼看了一下。

陽光落在他背上,佝僂成一團。

再也不是昔日那個玉樹臨風的俊美男子。

滿月那日,素雲來了。

帶著厚禮,抱著孩子不撒手。

「認我做乾孃可好?」

我笑著點頭。

裴婉在一旁嗑瓜子:「你們倆倒是會打算盤。一個是將軍府嫡女,一個是王府郡主,這孩子往後還不得橫著走?」

我和素雲對視一眼,笑出了聲。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姐姐,這樣的日子,真好。」

我忽然想,如果上一世也有人告訴我,日子還可以這樣過,該多好。

轉念又笑了。

那時的我,大概是聽不進去的。

我看向窗外。

天很藍,雲很白。

輕輕舒了口氣。

都過去了。

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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