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麴塵煙_第1章 平陽侯王璋攜美而歸的訊息
平陽侯王璋攜美而歸的訊息,三日前就傳遍了京都。
家宴上,他把美人帶到席前。
「夫人,這是素雲。我要納她為妾。」
滿座寂靜。
我笑了笑,點頭應下。
王璋喉間的話卡在半路。
我看著素雲,臉蒼白清秀,眼底帶著怯意。
餘光瞥向王璋的表妹韶元香。
她低著頭,手帕都快絞爛了。
我的笑意更深了。
1
素雲進府是三日後的事。
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我站在門口迎接。
給她添了兩擔嫁妝,幾匹上好的錦緞。
素雲慌忙下轎跪拜。
我唇角上揚,拉起她進了院子。
安頓好後,我告訴她。
不必日日去正院請安,初一、十五去一下就行。
院裡的丫鬟、婆子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份例按貴妾來算。
她鄭重伏身跪拜。
晌午,心腹丫鬟柳青來稟。
王璋沒有去依蘭苑,而是在老夫人的瓊華堂用的午膳。
我點點頭,繼續翻賬本。
隔日一早,韶元香來了。
進門時眼眶微紅,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捧著托盤。
「表嫂,」她福了福身,聲音軟糯,「姑母讓我送些血燕來,說是給表嫂補身子。」
我看了眼那托盤,笑道:「勞煩表妹跑一趟。」
她在我對面坐下,低頭絞帕子。
半晌,她開口:「表嫂,那歌姬……安置妥當了?」
「依蘭苑收拾得雅緻。表妹若是得空,也可以去坐坐。」
她抬起頭,眼眶更紅了。
「表嫂大度。」她咬著唇,「換了是我,怕是做不到這般。」
「表妹這話說的,」我接過柳青遞來的茶盞,「侯爺喜愛之人,我自然要安置妥當。倒是表妹,一大早過來,就為送這血燕?」
她愣了一下。
我笑著對她說。
她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最是辛苦。
下人可以做的事,何必她親力親為。
她臉色微變,站起身:「表嫂這是……嫌棄我了?怪我和表哥走得近……」
說著就哭出聲來。
旁邊的婆子們已經開始心疼了,互相使著眼色。
我走到她面前,掏出帕子遞過去:「怎的就哭了?不知道的,還當我欺負了你。」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我壓低聲音:「表妹放心,侯爺心裡有誰,我清楚得很。」
她的哭聲一滯。
我退後一步。
吩咐李媽媽送她出去。
2
午後,王璋來了。
進門時臉色陰沉。
「聽說,元香今日來過了?她哭著回去的……」
「哭了?」我眨了眨眼,「我竟不知。」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輕輕撫過他衣襟上的褶皺。
「侯爺若是不放心,我去看看她?」
他噎住。
我斟了杯茶,遞過去,柔聲提醒他。
依蘭苑那邊,要經常去看看。
雲姨娘剛進府,最是需要陪伴。
他的神色一頓。
半晌,他開口:「你……竟這樣大度?」
我笑了。
「侯爺喜愛之人,我自然是愛屋及烏。疼她還來不及呢。」
他看了我好久,才轉身離開。
傍晚,李媽媽來稟。
素雲被老夫人叫了去。
我嘆口氣,往瓊華堂趕去。
剛踏進院子,就聽見堂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堂內,素雲跪在地上,碎瓷片散在她膝邊,裙襬有血滲出來。
老夫人端坐主位,手裡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
韶元香立在老夫人身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見我進來,她連忙換成一副擔憂模樣。
我走到老夫人跟前,行禮問安。
她冷哼:「你來得正好,瞧瞧,這才進府第二日,就敢裝腔做調。」
我笑了笑,將素雲扶起來。
「母親息怒。雲姨娘剛進府,規矩慢慢教就是了。
地上涼,她身子骨弱,萬一跪出個好歹,倒顯得我們侯府苛刻。」
老夫人的臉陣青陣白。
韶元香連忙解釋。
老夫人不過是在教素雲規矩,是她自己不領情,還頂嘴。
我低頭看著素雲膝上的血痕,吩咐柳青去拿傷藥。
老夫人的佛珠捻得快了些。
「什麼意思?我教訓不得她了?!」
「母親說笑了。這侯府,您教訓誰都是應當的。可這雲姨娘才進府兩日而已……」
老夫人深吸口氣,擺擺手。
我福身謝過,扶起素雲往外走。
3
依蘭苑裡,我給素雲上藥。
她疼得直吸氣,卻硬忍著不出聲。
「夫人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啞著嗓子問。
「或許……是上輩子欠你的吧。」
她愣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眼裡卻有淚流下。
我坐到她對面。
斟了盞茶遞過去,笑著解釋。
做這一切,是因為我看得明白。
女人這輩子不該只為男人活著。
風吹草低,強者自現,若不站在高處,草叢便是歸宿。
她握著茶盞的手慢慢收緊。
良久,她走到我面前,鄭重跪下,叫了一聲「姐姐」。
喊得真心實意。
我應了一聲,將她扶起。
這時,柳青進來稟報。
侯爺正往這邊來。
我替素雲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好好養傷,自己的身子最要緊。」
她看著我,眼底有了光。
我唇角揚起,轉身往外走。
出了院門,正碰上王璋大步走來。
「聽說在瓊華堂,你忤逆了母親?」
我緩緩解釋。
我不過是替他護下了雲姨娘。
這麼做,既是為了侯府聲譽,也是為了他的仕途。
王璋的臉色變了又變。
我越過他,往正院走。
身後傳來他倉皇而顫抖的聲音。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沒有回頭。
「侯爺多慮了,我不過是想當好這個賢妻良母罷了。」
4
秋高氣爽。
素雲有孕的訊息傳遍整個侯府。
府醫說已有一個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