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麴塵煙_第5章 韶元香站在一旁
韶元香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縷頭髮,嘴裡唸叨著「你們賠我兒子」。
王璋站在那裡,看了她很久。
轉身出了府。
之後,他回府的日子越來越少。
有時候三五天不見人影。
老夫人派人去找。
回來說侯爺整日喝酒,誰勸都不聽。
我去聽濤院看過韶元香一次。
她坐在窗邊,眼睛空洞地盯著院子裡的樹。
見我進來,她忽然大笑:「來看我笑話的?」
我笑了笑,把補品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剛出院門,柳青就迎上來稟報。
肅清王府來人了,找雲姨娘。
我腳步頓了頓。
正廳裡,肅清王府大管家周成站著,身後跟著兩個嬤嬤。
老夫人坐在主位,臉色鐵青。
見我進來,周成拱了拱手,稟明。
他奉命而來,接回王府的小郡主。
他們王爺的小郡主被人拐走,尋了這麼多年,一路追查至侯府,是雲姨娘。
老夫人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
我笑了笑,看向李媽媽。
李媽媽會意,去了依蘭苑。
半盞茶後,素雲被扶著進來。
她身子還沒好利落,走幾步就喘。
一個嬤嬤上前,仔細打量著她,聲音發顫:「姑娘左肩可有一塊蝶形紅痣?」
素雲怔忡地點頭。
周成深吸一口氣,轉向老夫人:「老夫人,此事還需進一步確認。可否容李嬤嬤帶郡主去驗看?」
老夫人忙不迭地點頭。
素雲被扶進側室。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越捻越快。
良久,側室門開了。
兩個嬤嬤扶著素雲走出來,臉上都是淚。
李嬤嬤對著周成微微頷首。
三人隨即跪下,叩拜素雲。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被扯斷,滾落一地。
素雲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我走過去,扶住她。
周成起身,對老夫人拱手:「老夫人,郡主在貴府,承蒙照顧。王爺說了,改日必親自登門道謝。」
老夫人抖著唇:「這……如何使得,姨娘……不,郡主在我們府上,我們自然盡心盡力……」
周成笑了笑,不再說話。
素雲忽然對周管家說,想和我單獨說幾句話。
周成愣了一下,點頭應是。
我扶著素雲進了側室。
門扉合攏,她直直跪了下去。
我伸手去扶,她不讓。
「姐姐,」她抬頭,眼眶通紅,「我知道,您一直在護著我。許多事,您都替我擋下了。要不然,我活不到今天……我的這條命,是姐姐給的!原先,我自身難保,而今……」
我呼吸猛地一窒。
幫她是真,但亦有算計。
算無遺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竟會有人用一顆真心交付與我。
我眼眶中的淚奔湧而出。
良久,素雲起身替我擦盡臉上的淚。
然後她說,她知道我心裡有恨。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我舒了口氣,心底竟有了些鬆快:「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
她看著我的眼睛,忽然笑了:「姐姐,往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讓人捎個話。我會努力活成姐姐的靠山!」
她推開門,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又跪下來。
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我沒攔。
周成扶起她,往外走。
經過老夫人身邊時,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馬車駛出儀門。
老夫人還呆怔在原地。
半晌。
她看向我:「你早就知道?」
我搖頭:「母親說笑了,我若早知道,還能讓郡主受這等委屈?」
說完,我福了一禮,轉身離開。
14
不久,彈劾王璋的摺子遞到了御前。
罪名是:孝期內納妾,罔顧人倫;職責懈怠,不堪大任;治家不嚴,寵妾滅妻。
皇帝大怒,下旨王璋停職思過。
訊息傳到正院時,我正坐在案前,仔細理著府裡的細枝末節。
柳青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擱下筆,扶上小腹。
是時候了。
片刻,李媽媽進來回話。
王璋回府了,正在書房砸東西。
韶元香的丫鬟買回來一包毒藥。
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囑咐李媽媽,再去添一把火。
次日,採荷站在聽濤院門口,笑得明媚。
「姐姐如今可威風不起來了。」她撫了撫鬢角,「侯爺說了,他對你已是厭惡至極。這以後啊,唯有獨守空房的份兒!」
韶元香盯著她,眼眶赤紅。
採荷走近兩步,眉梢高挑:「聽說姐姐傷了身子,成了不能下蛋的老母雞!嘖……真是可憐!」
韶元香猛地撲上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
採荷的尖叫聲驚動了半個侯府。
瓊華堂裡,老夫人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手裡的佛珠抖得厲害。
王璋怒氣衝衝地大步走進來。
他剛開口,韶元香忽然大笑起來。
她搖搖晃晃起身:「表哥你說過的,這一生只愛我一個人!可是……後來呢?素雲,採荷……你的愛就這麼廉價嗎?!」
王璋臉色青白交替。
韶元香走近他,聲音淒厲:「表哥……你還不知道吧?王家已經斷子絕孫了!哈哈……因為啊……我給你下了絕嗣藥……」
老夫人身子一晃,往後倒下去。
婆子們尖叫著去扶,堂內亂成一團。
王璋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
片刻,他低吼一聲上前,雙手死死掐住韶元香的脖子。
韶元香的臉漲紅,卻還在笑。
王璋的手越收越緊。
時機差不多了。
我施施然地踏進瓊華堂,上前握住王璋的手臂:「鬆手吧,再掐下去,要出人命了。
侯爺是當家做主的人,得穩住。」
王璋的手在顫抖。
片刻,他慢慢鬆開手。
韶元香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淚水不停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