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未央._第3章 柳叔每念一條

柳叔每念一條，眾人中便有一個白了臉。

很快他們鬧騰起來：「王妃這是何意？我們又沒說不還，何故在此羞辱我們？」

「就是就是，王妃縱容刁奴散播謠言，實在有辱體統。」

我手中的茶杯往桌面上一擱，啪的一聲脆響：「柳叔手中的借據都由各位公子親自簽字畫押，如若各位記性不好，本王妃不介意拿著借據去京兆尹走一趟。」

幾人對視一眼，又道：「錢是我們借的不錯，但我們是找靖陽王殿下借的，要還也是殿下開口。」

「就是就是，叫殿下來同我們說。」

我的視線掃視一圈，冷笑道：

「諸位公子該不會以為隨意叫囂幾句，便能讓王爺屈尊紆貴地來同你們討債吧？」

「我家王爺軍功卓著，爾等膏粱豎子，連遞拜帖求見的資格都沒有，還敢在此妄言。」

「既然諸位言而無信在先，口不擇言在後，那便別怪本王妃不客氣了。」

「給諸位一個時辰的工夫去湊齊銀兩，連本帶息，一文都不能少。」

我牽起唇角，不疾不徐道：「一個時辰後，若是諸位還沒贖回借據，我便要去這春日宴上挨個誦讀，讓滿京城的貴人一起來評評理。」

08

等廂房裡聒噪的眾人離開，我才移步到了屏風後。

蕭洛川捻著茶杯，身後的月洞窗框著一樹海棠，倒是襯得他眉目清雅如畫。

「你沒打算讓我出面？」他淡聲問了一句。

「當然。」

「那為什麼還要讓我過來？」

「讓王爺親自看看，若是你不在了，我們靖陽王府會是何等光景。」

我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今日我有他們的把柄，暫且能壓制一二。

來日呢？若是沒有王爺撐腰，我又能奈他們何？」

凡事點到即止。

剩餘的就是蕭洛川自己的思考時間了。

我兀自坐著，專心致志喝茶吃點心。

不得不說，郡主府的點心每一樣都精緻可口，比王府的大鍋菜好吃多了。

我決定，這次收了錢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伙食。

諸位公子也確實沒讓我失望，陸陸續續把錢還了回來，有些孤本字畫收不回來，也一律折了現銀。

實在湊不齊的也很簡單，我提點陳慕白拿自己的私房錢放款，四分利，合法合規。

他們敢欠靖陽王府的錢，是因為蕭洛川不問世事。

但他們不敢欠淮安侯府的錢。

欠款收齊，我們沒有多待，我招呼陳慕白有空去王府坐坐，他興高采烈地應了。

車子走出去好遠，他還傻站在門口，揮著手喊「表哥再見」。

真是個好孩子。

返程路上，柳叔數著銀票和銀錠，眼眶含淚。

「王妃，幸虧有您，老奴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了。」

我望向神色寡淡的蕭洛川：「王爺開心嗎？」

他無波無瀾地看我一眼，那雙眸子依舊死灰一般：「賺夠了嗎？」

「當然不夠。」我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府裡一共四十九人，購買宅院，置辦產業，吃穿用度……怎麼也得十萬兩。」

蕭洛川閉上眼睛，唇角竟然詭異地牽了牽：「嗯。」

他應當是覺得尋死有望了，畢竟十萬兩的目標擺在那裡。

但柳叔卻大驚失色。

嘴唇翕動半晌，才終於顫著聲音說出了那句：。

「王妃，老奴好久沒有看到王爺笑了。」

09

有了這五萬兩，王府一下子闊綽起來。

我和柳叔把這些錢規劃了一下，分出一部分給蕭洛川採買藥材補品，提高府內膳食，又拿出一部分給府中眾人更換夏衣，提高工錢，修繕下人房。

府內眾人登時幹勁十足。

除了提高吃穿用度，我還撥了一筆銀子採買園林花卉，重新修整王府內院。

這期間，陳慕白來過一趟，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去看看蕭洛川。

我領著他去了一趟蕭洛川的清風苑。

看著滿園蕭瑟和那方破敗的池塘，十七歲的少年紅了眼眶：「表哥的院子從前不是這樣的，這池塘，這池塘裡全都是荷花，我小時候還划著船去裡面摘過蓮蓬，不小心跌進水裡，差點淹死，還是表哥把我撈上來的。」

柳叔跟著在一旁抹眼淚：「那都是以前了。」

兩人差點抱頭痛哭。

還是蕭洛川不耐地按了按額角：「再哭以後別來了，煩。」

陳慕白瞬間不哭了，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那我不哭了，以後還能來嗎？」

蕭洛川沒理他，轉著輪椅回了房間。

我安慰陳慕白以後可以常來，他這才高興起來，比比劃劃地跟我說起從前清風苑的樣子。

翌日，我便找柳叔規劃了一番。

安排人給清風苑的池塘修整清淤，重新移栽荷花。

不出兩月，清風苑煥然一新，滿園荷花含苞待放，景色美不勝收。

我選了個天氣晴好的傍晚，推著蕭洛川的輪椅，帶他看池邊新修的涼亭。

「妾身打算給這涼亭題名未央亭。」

「未央？」

「對啊，我的小字就叫未央，是我娘取的，寓意福運綿延，長樂未央，王爺覺得如何？」

經過這段時間的精心調理，蕭洛川的臉上總算添了血色，沒了厚重的病氣。

他素來淡漠的眼眸被晚霞鍍上一層暖光，只語氣依舊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