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心的小妖怪

我是一個吃人心的小妖怪。

娘說吃夠一萬顆人心就能成仙。

可她還沒告訴我這人心怎麼吃，就死了。

我孤苦伶仃一隻妖，可憐兮兮地遊蕩了幾百年，一顆心也沒吃到。

實在懊惱極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土廟遇見一個氣息奄奄的小姑娘。

我終於狠下心來，小心翼翼問她：

「你……你好。請問……我能吃你的心嗎？」

1

小姑娘沒有回答，因為她已經病得說不出話，就快要死了。

我吸溜了一下口水，現出身形蹲在她的邊上，抬頭看了一眼土廟堂上供著的神仙，也學著那些凡人的模樣跪下來。

「神仙公公啊，她就快要死啦，您不來救救她嗎？」

我剛剛還聽到一個婦人哭著求他救救這孩子的，應該是這小姑娘的孃親。

「既然您忙著沒空救她，那就讓我吃了她的心吧。」

「反正她也快要死了，這樣的話我吃她的心也不算欺負人，對吧！」

「我實在太餓了，我不想再偷吃貢品了……」

我說完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頭，靜靜等了一會兒，他沒理我。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也對，他連那哭求救命的母親都沒空理，怎麼會搭理我這麼個見不得光的小妖怪？

畢竟這麼多年，他也從未理會過我一次。

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把小姑娘拖到土廟殿外，找了個僻靜處，打個響指生了一堆火。

火光溫暖，映照在小姑娘的臉上，更襯得她臉如紙白。

我的手撫在她心臟處，幾乎感受不到什麼跳動。

又問了一遍：「我餓了，能吃你的心嗎？」

還是沒有回答，那就是同意了吧！

真好，我馬上就要吃到幾百年來第一個心了。

我興奮得手直髮抖，眼看著指尖就要刺破肌膚。

一道淒厲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

「你要吃，就吃我的心，別吃我女兒的心啊！」

剛剛在土廟裡見過的婦人跌跌撞撞跑來，一下子跌在我面前。

但她似乎並不怕我，連滾帶爬地把我懷裡的小姑娘搶到她懷裡去。

口裡喃喃著：「念念，我的念念。」

她捋順著女孩凌亂的頭髮，在她毫無人色的臉上親了又親，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我認得她，她跟神像哭求的時候說過她叫「毓娘」。

我忍不住開口：「她馬上就死了。」

毓娘哭吼：「胡說，我的念念還活著，你不能吃她的心！」

哦，原來是這樣啊！

她娘來找她了。

不像我，我娘就永遠也不會來找我了。

想到娘臨死前一直唸叨冷，我就手指輕點施了一點妖術，讓那火更旺了些。

我乖乖坐在一邊，喃喃道：

「那我就等一會吧，等她死了再吃，就是不知道死了的心還好不好吃。」

毓娘被陡然升騰的火苗嚇了一跳，臉色瞬時煞白，呆愣愣看了我半晌。

我心裡咯噔一下，騰起一股悔意。

壞了，肯定是不小心用了妖術把她嚇到了。

我應該事先知會她一聲的嘛！

剛想跟她解釋我是怕孩子冷，就看到她迅速放下女孩，膝行著衝我過來，砰砰磕頭。

「神仙，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女兒，她才七歲，她不能死啊！」

她一口一個神仙，把我嚇得一蹦三尺高：

「我不是什麼神仙，你可不要亂叫！我就是一個吃人心的小妖怪，我等著吃你女兒的心呢！不過等我吃夠了一萬顆人心，我就能變成神仙了！」

聽到我說不是神仙，毓孃的臉上滿是失落，但很快又明亮起來。

「您是妖怪，妖怪也可以救我們這肉體凡人是不是？」

「求您救救她，您救救她，然後您來吃我的心。」

她急切切拍著自己??脯：

「我的心大，比她小孩子的心經吃，她一顆心只夠吃一頓，我的能吃兩頓，您吃我的好不好？」

她不停求我，頭在地上都磕破了。

真的好傻是不是，哪有人求著妖怪吃自己的心的？

反正我幾百年也沒吃上一顆心，也不在乎多等這幾天。

索性就答應她了。

2

我聚集山中靈氣，透過念念的口鼻渡給她一點，她的??膛立刻有了微弱起伏。

毓娘喜極而泣，叫了幾聲沒見反應之後問我：「我女兒怎麼還不醒？」

我生怕她反悔或是不信我，忙不迭忽悠她。

「那個……因為我是妖嘛，用力過猛免不了讓她染上妖氣，對孩子不好。」

「所以咱們慢慢來……慢慢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告訴她，其實是因為我妖力低微，即使這樣也已經傾盡全力。

再下大力氣的話，怕是我妖命不保。

毓娘聽了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慢慢來，慢慢來好。」

她趁我不備，偷偷鬆了一口氣。

我趁她不備，也偷偷鬆了一口氣。

念念暫時死不了了，但也活不成。

我們不能總在這山頂的土廟外待著。

我跟她說兩天後我再給念念治療。

毓娘點點頭，小心翼翼看著我。

「我……我可以走了嗎？」

我擺擺手：「走吧走吧走吧！」

她背上念念踉踉蹌蹌下山去了，我衝著她背影大喊：

「回去給念念喝點稀粥，別吃太好的！」

「……知道了！」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喘息。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是怎麼把一個昏迷將死的孩子背到山上來的。

也不知道她來時的腳步是不是也像此時這般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