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心的小妖怪_第7章 你要是這麼誠心

「你要是這麼誠心，現在就把心挖出來給我吃吧！」

還在假模假式伏地叩拜的張老頭兒立時呆愣當場。

「你說什……什麼？」

「我說我現在就要吃你的心啊~~」

我一陣風衝過去，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上。

張老頭兒嚇得手腳並用往後蹭，回頭一看，兩個兒子早已經跑到了三丈開外。

他哆哆嗦嗦：「你……你不是都不吃人心的嗎？你以前也都不吃啊！」

我現出身來，通身裹挾著妖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那些人的心都不好吃，都是酸的、苦的，是乾巴巴的草根樹皮。倒是你的心，蜜裡調油肥潤潤的，不用看就知道好吃。」

「你讓我吃了你的心，我就保佑你實現願望好不好啊！」

「不不不，不好」，張老頭兒褲襠下突然一片水漬，一股難聞氣味傳來。

「那不是我的願望啊，是我兒子逼我來的啊，他們說反正你也不吃人心，這願望不許白不許，我還不想死啊！」

我掩著鼻子：「哦，原來你還不想死啊，那怎麼辦呢？要不你挑一個兒子替你吧！」

「好好好，好啊！」

張老頭兒點頭如搗蒜，可找哪個兒子，哪個兒子都不理。

反倒勸他：「反正您歲數也大了，沒幾天好活了，您就奉獻您自己，造福一家人吧！」

張老頭兒說什麼都不想死，掙扎著要回家。

可我小妖精這裡許願，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著點什麼？」

「來，好好想想，這一輩子？」

張老頭兒一心想走，屎尿都嚇出來了，可見他問心有愧。

這一詐，倒是把過去許許多多不平事一起詐了出來。

除了毓娘丈夫那一樁，別的也有許多。

我說：「那你就破財免災吧，否則我還是要吃你的心。」

張老頭兒說要回家取錢，我不同意。

「你言而無信，跑了怎麼辦？」

他說他把兩個兒子押給我。

我一想到當年趙大叔差點餓死也不離開掉進捕獸坑裡的大狗二狗，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誰知道這張老頭兒真不是個東西，這一去果然還就不回來。

「他們都不管老爹死活，我還管他們幹什麼！」

他非但不回來，反而還找來了個老道士。

12

老道士左看右看，當時就說這山上妖氣沖天。

察覺到我藏身之處，他一個羅盤打過來，捻鬚微笑。

「這山中靈氣濃郁，下能藏妖，上可成仙。這山中孕育的精怪，若得萬顆人心，便可脫胎成仙。」

「據說數百年前，我師祖也曾在此處俘刀一女妖，當時還有一稚子幼妖，可惜被她跑了……」

耳邊似乎傳來遙遠空靈的喊聲。

「你放了乖乖，我跟你走！」

「一命換一命嘛，這很公平。」

「能用我的命換乖乖的命，我高興得緊呢！」

我想起來了，我突然都想起來了。

想娘沒吃過人心，從來也沒有過。

我們就一直生活在這山林中，與走獸為伍，和飛禽取樂。

娘說：「一萬顆人心啊，那是好多好多人，我們不能為了自己想成仙，就害了別人性命。那不是成仙，那是作惡。」

「我們就在這山中生活不好嗎？凡人生計艱難，說不定還不如我們。」

「孃的好乖乖，娘永遠愛你哦！」

……

這林間許久不曾起霧，現下豔陽高照，反而眼前一片濃霧。

我們沒傷害過別人，就因為我們是妖，就有人一定要來刀我。

這是為什麼？

他哄我說山下有桃子吃，讓我去，他好摘給我。

我想拿大桃子給孃親，誰知道他是想抓我刀孃親。

他們刀了我娘，現在又來刀我。

可我只是小妖，我鬥不過這修煉多年的老道。

我叫囂著衝過去，毫無意外被他攔下。

我再衝過去，疾風硬不過七星劍，我感覺身體像是被硬生生撕裂。

張老頭兒在笑，他的兩個兒子也在笑。

神仙公公啊，他們不是好人。

良善之人受苦受難，奸佞之輩有錢有閒。

您若真能福澤一方，現在就快回來看看。

我逃到林中，藏進樹梢，藏進泥土，藏進一尺深的枯葉裡。

老道還在找我。

我一動不敢動，嚇得瑟瑟發抖，只能在心裡默唸。

「念念救我，毓娘救我，大狗二狗快來救我！」

還有：「娘，救救我……」

天暗了，林子深。

張家的人早就走了，他們這樣的人是絕不會到山林裡來的。

老道也是人，他迷路了，漫山遍野地找我。

「你出來，我看到你了！你帶我出去，我可以不刀你。」

我信他個鬼。

當年他那個什麼師祖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跟我娘說：「想讓你孩子活，你就自己過來，你自己過來，我可以不刀你。」

可我娘過去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刀我。

還是我娘替我擋了……

13

天黑透了，又泛了白，然後又黑了。

我就那樣躲著，以為要躲到死的時候。

「吃人心的小妖怪——吃人心的小妖怪，你在哪裡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漸漸漫山遍野。

我想叫，也叫不出來；想喊，也喊不出聲。

老道的羅盤，老道的七星劍。

太厲害了。

突然我聽到有一道聲音：「小紅襖，大家快找小紅襖！」

「小妖精如果受了傷妖力不濟，小紅襖一定會露出來的！」

「那是當年她救了我的命，我娘送她的小紅襖！」

是念唸的聲音，真好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