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心的小妖怪_第4章 我的念念真厲害

「我的念念真厲害，以後都不會餓著了。」

她又找到我：「吃人心的小妖怪啊，我們凡人常說一諾千金，我答應了你給你吃我的心，只要我的念念好好的，我心甘情願的。」

是嗎？凡人都這麼固執的嗎？

可我不是人，一諾千金又是個什麼東西？

我不懂他們這些彎彎繞，只知道我現在吃了毓孃的心，念念就沒有娘了。

她才七歲，我不想她這麼小就沒有娘。

我知道小小年紀失去孃親的滋味。

雖然我也能自己生活，我也會上山打獵。

可那滋味酸溜溜苦哈哈，一點都不好。

我突然，就不想吃她的心了。

我嘆了口氣。

「要不算了吧，反正我也沒吃過人心，誰知道好不好吃？說不定人心是酸的，是臭的，是苦的？我看我還是不吃了吧！」

毓娘簡直不敢相信，結巴著問我：「真……真不吃了？」

我轉過身大方擺手：「不吃了不吃了，我是吃人心的小妖怪，想吃人心哪裡沒有，不在乎你這一顆半顆的。」

6

是啊，我就是不在乎啊！

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可以刀人剖心。

只不過我不願意罷了。

一想到那慘兮兮、血淋淋的樣子，就感覺並沒什麼趣兒。

我回山那天天氣晴好，毓娘從包袱裡掏出來一件硃紅小襖披在我身上。

「穿上吧，是我一片心意。」

念念驚呼：「娘，我認得這個料子，這是你成親穿過的那件紅襖子。」

毓娘笑著攏了攏我的衣襟：「是啊，我把它改小了，你看，穿著正好！」

我撫摸著那經過許多年依舊簇新的料子，便知這件襖子對毓娘有多重要。

「我不能收。」

「收吧收吧，現在也沒什麼好東西能給你了，那個……有空了回來吃飯。

」

「嗯！」

他們送我到山腳，又送我到山腰。

一送再送。

我說：「就到這裡吧，這山林就是我的家。」

毓娘偷偷抹了把眼淚：「那你走吧，我看著你回家。」

可我還有點不放心：「不會嚇到念念嗎？」

「不會不會。」毓娘彎腰靠近我耳邊，「她其實都知道啦！」」

知道了啊，那就好。

知道了還不怕我，那就更好了。

我走了，化作一陣清風，山林寂靜，樹葉沙沙。

小紅襖子隨風而動，繞著毓娘和念念轉了三圈。

第三圈轉完時，念念突然衝著小紅襖子大喊：

「如果我想你了，能來山上找你嗎？」

「如果我來找你，喊你吃人心的小妖怪，你會出來和我玩嗎？」

不光不怕我，還想再找我玩，那真是頂頂好的了。

我催動著小紅襖子輕輕拂過念念的臉，帶起她一絲髮梢，算是答應了她。

下山時候，我聽見念念說。

「娘，她為什麼叫吃人心的小妖怪？她沒有吃人心，也一點都不像妖怪。」

毓孃的聲音溫婉又寧靜。

「那隻不過是個名字罷了，叫什麼都可以的。

「就像趙嬸子家的兒子叫大狗二狗，難道他們就真是狗了？」

念念噗嗤一下笑了。

7

我又回到了土廟，拿著紅襖子和神像顯擺。

「神仙公公啊，您看，我也有自己的小襖子了，是一個凡人送給我的喲！

「就是前陣子來求您救她女兒的那個，您沒空，我就把她救活了。

「本來我想吃她的心的，可不知怎麼了，總是下不去手，我不想那小姑娘這麼小就沒娘啊！」

「我小時候沒娘還可以來您的土廟裡待著，可她一個肉體凡胎，她能去哪裡呢？」

「所以還是不要吃她孃的心了。

不過我吃到了好吃的雞腿，毓娘給我的哦，真的好香好好吃，比您的貢品好吃多了！」

我收起紅襖子，把已經積了土的香案擦乾淨，再把貢品擺好。

對著神像拜了三拜，便躲到香案下面睡了。

睡到半夜，驚覺山林中走獸異動。

很快便聽到有人呼喊，像是在山中尋人，來的人還不少。

我剛想出去看看，就聽見有人跌跌撞撞衝進土廟裡來。

「神仙，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和男人吧！我男人上山打獵三天了都不回家，兒子們揹著我上山尋找，也都不見蹤影，怕是中了什麼捕獸機關。求求您告訴我他們在哪，讓我找到他們啊！」

說完她磕頭如搗蒜。

我一看，這不是曾經給毓娘送過半袋糙米的趙家嬸子嘛！

也是個頂好的人呢！

拜了幾拜，趙嬸子走了。

我在心裡悄聲念：「神仙公公啊，你可一定要幫幫她啊，這位嬸子是個好人呢，你聽她哭得多可憐！」

滿山的呼喊聲還在繼續。

我有些坐不住想要幫忙，卻又怕自作主張搶了老神仙的功。

我們小妖怪是不可以和神仙搶功的。

明月西沉，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我困得坐在土廟門檻上打盹。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喚我：

「吃人心的小妖怪——吃人心的小妖怪，你在哪裡啊——」

我一激靈站起來，是念念，她在叫我。

我化作一陣勁風疾馳而去，颳得樹葉零落，鳥雀驚飛。

等找到念念，發現毓娘也在，趙家嬸子癱軟如一灘爛泥一般坐在她們腳邊。

念念見到我雀躍起來。

「趙嬸子趙嬸子，我就說吧，我可以把她叫出來的。

你看我前陣子就要死了，就是她把我救活了。她是好妖怪，一定能幫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