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心的小妖怪_第3章 毓娘臉上閃過一絲哀傷

毓娘臉上閃過一絲哀傷，很快又笑出來。

「那娘去燒飯，念念再睡一會好不好？」

她說著小聲唱起兒歌，抱著念念柔弱的身軀慢慢搖。

「月彎彎，掛樹梢，小小貓咪睡懶覺。呼嚕嚕，尾巴搖，夢裡有糖又有糕。」

「月彎彎，照窗臺，小小老鼠偷油來。吱溜溜，跑得快，碰倒油燈摔下來。」

「月彎彎，映池塘，小小青蛙把歌唱。呱呱呱，聲嘹亮，寶寶一覺大天亮。」

念念聽著聽著閉了眼，我聽著聽著入了神。

恍惚中回到記憶模糊的小時候，這樣哄孩子的兒歌，我娘好像也曾給我唱過。

那時候的她是不是也這樣抱著我，輕輕哼著，輕輕搖著？

真羨慕念念啊，她還有娘。

我七歲的時候，娘就已經死了。

有娘是什麼滋味，我早已記不清了。

放下念念，毓娘來到了廚房。

米缸已經見了底，她對著灶膛嘆氣。

突然門口傳來人聲，剛剛議論毓孃的兩個婦人探頭探腦進來，扭捏著放下手裡的小布口袋。

「那個毓娘，我們幾家給你湊了點糧食，你別嫌少，好歹能撐幾天。」

「就是就是，現在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等我男人上山打獵了，我再給你拿些肉食。」

「念念她爹雖然不在了，可念念這不一點點好起來了嘛，咱們這日子還得朝前看啊！」

毓娘哭著謝過。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這些日子念念的病都不見起色了。

我是個講信用的小妖怪，說要治好念念的病，就一定會治好。

思來想去，我心生一計。

張老爺是吧，我就去他家。

大肥雞先來一隻。

先說好我這可不算偷啊，是他們欠了毓孃的，我只是替毓娘拿回來。

開膛拔毛處理乾淨，啪嘰一聲全須全尾地落在毓孃的開水鍋裡。

毓娘嚇了一跳，四下張望，繼而喜出望外，對著空中小聲道：

「小神仙是你嗎？」

我沒回答，她又問了一遍。

我不愛聽了，氣鼓鼓現出身形。

「都說了我是小妖怪，吃人心的小妖怪！不是小神仙！」

可這次她沒怕，反倒笑了：「好啦好啦，不管是小神仙還是小妖怪，我知道你是來救念念的了。」

「可我要吃你的心，你好像一點都不怕死誒！」

「一命換一命嘛，這很公平。能用我的命換念念的命，我高興得緊呢！」

啊是嗎？是這樣嗎？

這話我怎麼聽著有些耳熟呢？

是在哪裡聽過的？

5

很快，雞煮好了，噴香噴香的。

毓娘給念念盛了一碗湯，又撕下一隻大雞腿，側著身子輕輕坐在唸念床邊。

「乖乖吃吧，小心燙。」

念念就著毓孃的手裡咬了一口，眼睛即刻就亮了。

「娘，小神仙，這肉真香！」

然後獨自接過碗去，一口接一口，吃得滿嘴流油，笑得眉眼彎彎。

毓娘笑眯眯看著她吃。

我本該糾正念念不要叫我小神仙，我是小妖怪。

可話到嘴邊，卻又不忍心。

我和毓孃的約定她不知道，那時候她還昏睡著。

此時此刻我又怎麼忍心在這樣快樂的時候告訴她，等她好了我就要吃掉她孃親的心？

小小年紀失去親孃，她該有多難過啊！

「失去親孃」這個念頭一躍入腦海，我整個妖就又開始悶悶的。

失去孃親是一生的潮溼，即使過去幾百年也不曾改變。

若是孃親還在，是不是也會扯一根雞腿給我，是不是也會笑眯眯看著我吃？

我看著念念，好似看到了兒時的我。

突然，眼前的念念變了，變成一隻碩大的雞腿。

毓娘捏著另一隻雞腿舉到我面前：「你也吃。」

我連忙擺手：「我不用吃。」

毓娘卻很堅持：「我看你比念念大不了多少，也是個長身體的孩子呢！吃吧吃吧！」

我猶猶豫豫地接過來，不肯往嘴裡送。

她就用眼神鼓勵我：「吃啊孩子，吃吧！」

她叫我孩子啊！

那眼睛裡都是真誠。

我張嘴咬了一口，又鮮又香，和土廟裡的貢品不一樣。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到凡人專門送給我的食物。

很神奇的感覺。

自那以後，我隔三差五就去張老爺家光顧，今日抓一隻雞，明日拎一頭羊。

張老爺家的東西丟得多了，大張旗鼓四下抓賊。

可怎麼抓他們也抓不到。

任憑增加了再多的看守，那東西還是照樣丟。

念念有了山林靈氣，再加上肉食補養，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很快就能跑跳玩耍，與正常孩童無異，還很喜歡纏著我一起玩。

那一日毓娘突然支開念念，讓她去街東頭送還趙嬸子接濟過的半袋米。

自己卻低聲和我說：「吃人心的小妖怪啊，現在唸念好了，你來吃我的心吧！」

她把我說得一愣。

啊，原來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嗎？念念已經好了嗎？

「那個……」我一時有些語塞，「我看念念還沒大好吧，我再好好調理調理她。」

說罷我自己撓頭一笑：「說實話，我活了幾百年也沒吃過一顆人心，多等這幾天沒關係的。」

又過了幾天，念念恢復得生龍活虎，上樹掏鳥窩，下水逮蛤蟆，就沒她不能幹的。

她還大言不慚，拍著??脯說等再長大些，就要上山打獵，打來各種野味給毓娘和我吃。

毓娘看了非但不攔著，還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