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_第8章 第二次
第二次，就是崔錦硯落水之後。
他的繼母尋醫無果。
為了救崔錦硯，堅決要請人沖喜。
崔家雖是大家，卻鮮少信這種迷信之言。
但崔夫人哭天喊地，崔太公無奈，也只能應允。
城裡找不到肯嫁的人。
崔家只能張貼告示。
沒多久，就有人報名了。
見到人的瞬間，崔錦鈺很驚訝：
又是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
沖喜要搭一個女子一生。
是孽是緣猶未可知。
她看著不過十一二歲，尚有一生年華。
小姑娘倒看得開。
利落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卻不成想，名冊遞到太公面前。
太公驚得連茶碗蓋都摔碎了。
他忙問這姑娘身在何處。
下人一一回稟，後又見了人。
太公握著這姑娘的手，老淚縱橫。
崔錦鈺不明所以。
後來才知道：
原來這姑娘竟是太公的救命恩人。
三年多前，太公和崔錦硯一起南下運茶。
兩人遭難，差點回不來。
多虧江邊一戶農戶所救。
那家人心善，又打漁又刀雞。
養了太公大半個月。
「那家有個女娃，機敏乖巧，善良可愛，我很喜歡她。
便想著，求個親家，為你說一門親。」
崔錦鈺自小便父母雙亡。
如今的崔夫人是父親在時娶回的繼室。
但父親過世，加上她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對崔錦鈺自然不那麼上心。
太公親自將他養在身旁。
養得倒是端方自持，清雅謙和。
但就是少了點人氣味。
太公說那家姑娘嘰嘰喳喳，活力十足。
配他正好。
原想著回來便張羅這事。
可崔氏茶業動盪，爺孫倆齊上陣，這一忙，便忙忘了。
沒想到，過了三年。
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
而烏龍的是：
那姑娘陰差陽錯，成了為自己弟弟沖喜的「童養媳」。
「罷了罷了，錦鈺。這姑娘救你弟弟兩次，許是同你弟弟更有緣分一些。」
太公惋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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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原先的媳婦。
太公便張羅著為他另尋親事。
可一連兩門親事，都不得善果。
外界紛紛傳言，是不是他真的命硬克妻？
不然何至親生父母早亡，如今未過門的妻子也未能活下去。
崔錦鈺本就對娶妻無感。
便也任由外界猜測揣度，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唯獨太公絮絮叨叨。
被念得煩了，他便去崔錦硯處尋個清閒。
「唉，大哥，可真羨慕你啊，沒人管著，不像我……」
沒想到硯弟也有煩惱。
崔錦鈺不解，他便唸叨了一下午。
原是因為那個小姑娘。
崔錦硯自小桀驁頑劣，飛揚跳脫。
崔夫人都管教不過來。
乾脆將擔子甩給了崔錦硯的未婚妻。
「那個陶阿蔓，陰魂不散，到哪都要跟著我。」
我只能借口受傷，才能躲她片刻清閒。」
陶阿蔓便是那個小姑娘。
如今崔錦硯假裝摔了腿，躺在榻上，百無聊賴。
崔錦鈺原也沒當回事。
可回去時卻撞見崔夫人正在責備阿蔓。
「你是不是真天生克人啊？！上次是手，這次竟又害得我硯兒摔斷了腿！」
小姑娘被點著額頭，身形一顫一顫的。
才一年沒見。
她抽條了些，穿得乾淨利落。
可眼底的光卻黯淡了許多。
崔錦鈺皺眉。
只因「克人」這話自己也聽過。
自己身為男子，自不必在意。
可姑娘家心思細膩，也不知心裡如何難過。
回去後崔錦鈺調查了一番。
才知道崔錦硯故意讓自己受傷的舉動，為阿蔓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他想出面，可到底身份有別。
他無法插手。
只能旁敲側擊讓崔錦硯離阿蔓遠些。
又派了人在崔錦硯的院子裡，好多照看些阿蔓。
直至太公去世。
三年孝期一過，加上崔錦硯成年，即將娶阿蔓過門。
這下，總該完成太公遺願了吧？
27
可結果……
「大公子，我不想嫁給二公子！」
「……」
春日雨露溼潤。
崔錦硯院中的婢女又來報，阿蔓被趕出了院門。
他嘆口氣。
拿了燈籠和狐裘準備去找崔錦硯說個明白。
沒想到先遇上了阿蔓。
更深露重，雨霧綿綿。
她穿著單薄的春衣，縮在廊下。
一雙清透溼潤的眼睛可憐又哀求地看著他。
在崔府這五年。
即便有自己暗中照顧，她似乎過得也不怎麼好。
崔夫人不喜，崔錦硯厭惡。
當初「沖喜」時結成的，彷彿是一段孽緣。
崔錦鈺沉默半晌。
又想到崔太公臨終遺言：
他說無論如何，阿蔓都是崔家的媳婦。
日後不管怎樣，都要照顧這姑娘一些。
可這姑娘現在不願意嫁給硯弟了。
他要如何照顧……
沒等他想明白。
阿蔓就委委屈屈道：
「求您幫幫我……」
「……」
怎麼幫？
難道……
自己要娶她嗎？
「噼啪」一下。
崔錦鈺的心就像燈芯輕輕炸開。
隨即便是紛雜的各種思緒。
可這是太公定下的。
太公會同意嗎？
祖宗會同意嗎？
還有……
崔錦硯會同意嗎？
……
崔錦鈺決定先問問崔錦硯娶不娶阿蔓。
沒想到崔錦硯直接被問跑了。
他站在甲板上，說阿蔓性格木訥，呆板無趣。
只會做點心打絡子，還整日和廚房那些下人混在一起。
怎麼會？
他怎麼覺得性格木訥、呆板無趣的阿蔓是乖順恬靜、溫柔可愛呢？
做點心打絡子是她心靈手巧呢？
廚房那些阿婆都喜歡她，是她平易近人、隨和可親呢？
不過……
太好了。
崔錦硯不想娶，阿蔓也不想嫁。
太公啊太公。
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