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_第2章 芙蓉糕里多了我的幾滴眼淚
芙蓉糕裡多了我的幾滴眼淚。
做好之後,我就去找了崔錦硯。
但他不願意見我,將門關得緊緊的。
芙蓉糕從熱變涼,香氣也變得黏膩膩的。
「誰都不許給她開門!」
「她不是要走嗎?!讓她自己找地方睡去!」
崔錦硯憤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天色漸黑。
我這才發現,別說出崔府了。
就連出了崔錦硯的院子,我都無家可歸。
無奈。
我只能縮在崔府花園的廊下。
等崔錦硯消氣。
4
「何人在那?」
夜間寒涼。
沒多久還下起了雨。
溼潤的空氣中,我聞見一縷淺淡的山茶香。
沒等我反應過來。
一盞暖黃色的琉璃燈就遞到了我面前。
「阿蔓姑娘?」
我這才看清對方的臉,睜大眼睛。
竟然是鮮少出現在崔府的大公子。
崔錦硯的大哥,如今的崔氏家主——崔錦鈺。
「大……大公子……」
我詫異道。
我與崔錦鈺並不相熟。
只在崔太公在世時見過幾面。
那時我剛到崔家。
崔錦硯剛醒,眾人都將他圍成一團。
我不知所措,在廊下徘徊。
崔錦鈺注意到了我。
「你就是太公和硯弟的恩人?」
「多謝你救硯弟性命,我讓人帶你下去休息,府中有什麼招待不好的,來尋我便是。」
那時崔錦鈺尚未加冠。
卻已經是當家人的做派。
後來我才曉得。
原來他是崔錦硯同父異母的大哥。
自小養在崔太公身邊。
崔太公過世後,便由他繼任崔家家主之位。
搬到了隔壁只有一牆之隔的崔家主宅。
除此之外。
便是聽廚房的阿婆們閒聊時說起過。
她們說……
這位大公子年紀尚輕。
卻也是個命途多舛的。
親生母親生下他後沒多久便離世了。
而後父親也在行商途中遭難。
不僅如此……
他還說過兩門親事。
但兩任妻子還未過門,便都因病去世。
這些崔錦硯也和我說起過。
彼時他還開玩笑說:
這世界上除了他大哥,沒誰比我的命硬了。
5
「阿蔓姑娘,你怎麼在這?」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我。
我面露窘迫,避開他的視線。
「我……出來賞月……」
「……」
話一齣口,我便恨不得咬斷舌頭。
更深露重,雨霧綿綿,哪有半分月色?
崔錦鈺靜默半晌,卻不拆穿。
「原來如此。今夜怕是無月了,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
「……嗯。」
我臉頰發燙,低頭應他。
斜風細雨吹來。
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剛一睜眼。
視線裡就多了件白色狐裘。
連帶著燈盞也遞了過來。
我詫異地看向崔錦鈺。
對方溫潤的骨相被燈影暈開一層柔和的光。
崔錦鈺不言。
只目光溫和,不疾不徐地看人。
「拿著吧,小心著涼。」
他將燈照在我的腳下,說送我一程。
他如此良善。
也難怪廚房的阿婆們要那般嘆息了。
「多謝公子……」
「往後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生疏。」
「……」
6
這句話跟一盆冷水潑下沒差別。
還帶著春日的寒。
我來到崔家給崔錦硯沖喜的時候。
不過十二歲。
崔錦硯也才少年之齡。
加上當時情況特殊。
一切流程和禮節都是能省則省。
所以嚴格來說,還不算禮成。
他們說,等崔錦硯及冠了,娶我過門。
再風風光光地補上所有的禮節。
而崔錦鈺之意,在於一年前崔錦硯加冠成年,到了娶我的時候了。
只不過……
崔太公走後,三年孝期加上崔錦硯不喜歡我。
便一直未有人提及這些。
崔錦鈺是第一人。
他越說,我的心就越沉。
不為別的。
上次崔錦硯和朋友相聚玩笑。
便是因為他們說崔錦硯已然弱冠,遲早得將我娶進門。
崔錦硯這才惱羞成怒。
說要讓人將我領走,白送。
想到這,我又一陣哆嗦。
「大公子,我不想嫁給二公子!」
我鼓起勇氣,攔在崔錦鈺的面前。
他似被我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我。
反正崔錦硯也不喜歡我。
他既然嫌我克他,那這門婚事不結也罷。
崔太公已經過世,崔錦鈺如今是家主。
他也曾受過「命硬克妻」的流言侵擾。
一定對我的處境深有體會。
只要他肯幫我解除婚約。
憑他心善寬仁,我離開崔府,日子也不會難過到哪裡去!
我鼓起勇氣,哀求地看著他。
「求您幫幫我……」
「……」
雨不知何時停了。
簷下水珠打在芭蕉葉上,輕一下,重一下。
我忐忑地等著崔錦鈺的回答。
溼風穿院,滿庭清寂。
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與神思。
只知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瞳色深寂,不含鋒芒。
7
那天晚上。
崔錦鈺只留下了一句:「此事,我會先問過硯弟。」
然後便沒了動靜。
我不解,但也耐心等了兩天。
可兩天之後,崔錦硯竟然要去下江南!
崔夫人派來的丫鬟著急忙慌地讓我趕緊去碼頭追人。
「二公子為什麼要去江南?」
我震驚。
丫鬟嘆口氣:「還不是因為你的事?」
昨天崔夫人請了崔錦硯去自己的院子裡吃飯。
中途又說起了崔錦硯要娶我的事。
崔夫人語重心長:
「你已經弱冠,這門親是崔太公生前親自定下的!八字都合過了。」
「如今你大哥是一家之主,他親自遣人來問,你難道還要拖延?!」
不用丫鬟細說。
我都能猜想到,崔錦硯態度是如何。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