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_第5章 不用等我
「不用等我，你和我一起去。」
誒？！
「怕你在府裡一個人悶得慌，正好帶你去莊上住幾天。」
他居然肯帶我出門？！
「你不嫌我麻煩嗎？」
「這有什麼麻煩的？只是莊上不比府裡舒服，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
我以前就一直想讓崔錦硯帶我出去玩。
但他總嫌我礙事。
他的那些朋友見我跟在崔錦硯身邊。
也總打趣玩笑：
「錦硯，你又把你家的小管家婆帶來了？」
「她還真是看你看得緊啊。」
崔錦硯從一開始的不耐煩。
到後來惱羞成怒，也不肯帶我出去了。
如今崔錦鈺肯帶我出去。
我高興還來不及。
16
第二天，我們便到了城外的茶莊上。
馬車一停下，他便跟著管事進了內堂。
我不好進去，本想著在外面等他。
結果崔錦鈺頭也沒回，徑直牽著我的手往裡走去。
堂內眾人見了他，好似紛紛找到主心骨一樣起身喊人，卻被他抬手製止。
「情況如何了？」
崔錦鈺只簡單詢問一句。
眾人原本還好奇地看著我。
見問話，便收斂了神情，認真彙報。
崔錦鈺仔細聽著。
而後說話吩咐，睿智冷靜。
無人打斷他，只紛紛應「是」。
崔錦鈺和眾人商量，進退有度。
決策間帶著條理清晰的果斷。
剛剛還有些焦躁的堂前眾人。
此刻紛紛和緩安定了不少。
末了，事情解決了。
才有人再次注意到我，開口問道：
「家主，這位姑娘是……」
崔錦鈺回頭看我一眼。
「阿蔓，過來。」
我挪了步子過去。
崔錦鈺道：「這是我剛過門的妻子。」
他語氣平和從容，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眾人驚訝，紛紛躬身行禮：
「原是家主夫人！失禮了！」
我沒想到崔錦鈺就這般坦誠了我的身份。
嚇得連連擺手。
而後崔錦鈺便驅散了眾人。
又吩咐人安頓照顧我。
「我還得上山一趟，你先回去休息。」
「好。」
17
我還以為自己一個人在莊子上會有些不自在。
可莊上人人熱情坦誠。
一口一個夫人。
茶農們邀我品他們今年的新茶。
莊上的採茶女怕我一人無聊。
拉著我問當下時興的胭脂花絡。
又請我教她們一起。
我原先還有些不好意思。
可沒幾日，便和她們混熟了，也不再扭捏。
她們還會和我講崔錦鈺的事情。
和崔宅眾人一樣。
崔錦鈺在莊上人口中，有口皆碑。
如今更為他有了妻子高興。
她們還誇我和崔錦鈺天生一對。
我剋制悄悄冒出頭的歡喜。
一時忘了形，和眾人一起戴著斗笠，擼著袖子採茶。
「夫人千金，沒想到竟也會幹這樣的活。」
眾人好奇又驚訝。
我嘿嘿一笑。
「不是千金。」
在進崔府之前，我家也只是普通人家。
上山採茶，下河掏藕，種田插秧樣樣都會做。
後來來到崔府。
雖然吃得飽穿得暖，但總少了點什麼。
後來我和廚房的阿婆們一起做事聊天。
瞬間得勁很多。
就是……
崔錦硯會說我。
他覺得我不該和她們混在一起，平白辱沒自己的身份。
但現在沒人管我，也沒人說我。
我乾得很開心。
幾天時間下來，我還和茶農學會了種茶樹。
如今正埋頭挖坑，幹得熱火朝天。
直到身後有人喊我。
「阿蔓。」
「嗯？」
我抬起頭，這才發現崔錦鈺不知何時來了。
他估計是忙完了來找我的。
如今乾乾淨淨地立在一片綠意中。
像是茶樹成了仙。
反觀我……。
「……」
完了。
崔錦鈺不會也嫌棄我不著調吧？
看他輕輕皺眉。
我有些心虛慌亂。
原以為崔錦鈺要說我些什麼。
卻不想他抬起手，只是擦去了我臉上的泥巴。
「坑不是這樣挖的。」
他說：「鋤頭給我。」
啊？
18
崔錦鈺接過我手中的鋤頭。
挽起袖子，把衣袍扎進腰間。
三兩下就刨出了一個深淺合適的坑。
整個過程熟練又利落。
「這樣才對。」
我看著他將茶樹種得漂亮又挺拔。
不由有些吃驚。
「你連這個都會做？」
「我在莊上待的時間比在崔府待的時間長，要跟著農戶吃住幹活，什麼都得學一點的。」
崔錦鈺道。
我有些不可思議。
我以為崔錦鈺和崔錦硯一樣，錦衣玉食，金尊玉貴。
看得都是書本大道理，詩經大文章。
對這些白丁勞動，是嗤之以鼻的。
沒想到……
崔錦鈺好像看穿了我的顧慮。
他淺笑道：
「在田地間見眾生，感四時，和在書本上知古今，曉情理，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不過都是世間一面。」
「更何況農乃民生之本。
我讀書，是為了讓我所學能惠民，並不是為了讓我遠離這些。」
他的聲音輕輕淺淺地飄蕩在茶山間。
比拂面而來的春風還要溫和。
比縈繞鼻尖的茶香更沁人心脾。
旁邊的茶農聽見，提聲應和：
「是啊，夫人，你不知道，家主可厲害了。」
「他把從書上看到的都教給我們，還告訴我們怎麼更好地種樹醫樹。」
「我們莊上的老茶農，有時還比不上家主呢。」
我怔怔地看著崔錦鈺。
屬實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而更重要的是：
我以往覺得崔錦硯說得不對。
卻不知該如何反駁，無從訴說的思緒此刻瞬間變得清明。
想到這裡，我眼睛閃閃發亮。
看著為我答疑解惑的崔錦鈺，我心生崇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