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取豪奪的第三年,偏執帝王終於倦了。
他不再日日與我同床共枕,不再網羅天下珍奇只為博我一笑。
甚至寵妃自導自演了一場流產戲碼,他也能面不改色奪去我的皇后鳳印,打入冷宮。
冷宮生產,九死一生,可他卻親自帶著寵妃將我的孩子抱走。
對上我虛弱蒼白的臉龐,他輕嗤道:
「細細看來,你也不過如此。當初我怎麼會覺得你是特別的呢?甚至為你做下遣散後宮的荒唐事。」
「你害了婉瑩的孩子,自然要賠她一個。你可有意見?」
我低頭回道:「本該如此。」
當年的心上人馬上就要接我出宮了,自然不該再帶著一個拖油瓶。
可收到城池連破,敵國點名要我的訊息後,他卻抓著我的手腕,面露痛苦與不甘。
「你是我的皇后,又怎麼能嫁給別國皇帝?」
1
冷宮的冬天,炭火總是不足。
我拖著生產後格外虛弱的身子,窩在床上凍得倒吸冷氣。
派去內務府拿兩床厚褥子的奴婢沒能回來,倒是引來了蘇貴妃身邊的丫鬟。
「今個是小皇子的滿月宴,皇上下旨普天同慶。貴妃娘娘心善,派奴婢為您送來膳食。」
來人笑容盈盈,禮儀挑不出錯處。
就連將那殘羹剩飯攪和在一起的飯菜端到我面前時,也能說出一句:
「皇后娘娘,趁熱吃吧。」
我看了一眼,便厭煩地收回目光。
自入冷宮後,我彷彿被所有人遺忘。
唯獨貴妃蘇婉瑩時時前來走動。
人人都稱她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可我卻知,她心有不甘。
不甘我即使失寵入冷宮,仍佔據皇后這個位置,所以常常變著花樣來折辱我。
見我不理睬,丫鬟又施施然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碗。
「娘娘吩咐了,飯可以不吃,但這藥是必須得喝的,是為了您的身子好。」
什麼為我好,不過是懼我復寵的絕嗣藥罷了。
我嘲諷地勾起嘴角:「我要是不喝,你又能奈我何?」
「皇后娘娘,那便得罪了。」
幾個奴才突然衝了過來,壓住我的四肢,強硬掰開我的嘴巴。
苦澀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中,我瞳孔緊縮,心神驚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報。
「皇上駕到!」
趁幾人不備,我猛地一推,硬生生將藥汁嘔了出來。
陸元宸進來時見到一片狼藉,眉頭微皺。
還不待他詢問,那丫鬟上前一步,搶先告狀。
「皇上聖安,奴婢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為皇后娘娘送來調理湯藥,但......」
她咬住下唇,做出為難之色。
話未說完,陸元宸便了然昂首。
「再去熬一碗新藥來,退下吧。」
四下皆寂靜,唯有我捂著嗓子,不住咳嗽。
陸元宸嘆了一口氣,在我身旁坐下。
「你若是氣朕把孩子抱給了婉瑩,也不該拿自己的身子報復。」
他語氣淡淡,哪怕見我咳出眼淚也能做到視而不見。
「冷宮安靜,方便你靜養身子。待婉瑩氣消後,我便接你出來,你還是朕的皇后。」
「孩子自然也會再有,乖。」
說罷,他接過新端來的藥碗,舀了一勺,親自遞到我的嘴邊。
我自幼怕苦,三年間每每喝藥都是他哄著。
可現在,我卻別過臉,掩下眼底的失望。
「皇上知道這是什麼藥嗎?」
陸元宸一愣,指尖一緊。
轉眼間,眉頭凝聚起怒氣。
「姜曦雪,你還看不清形勢嗎?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婉瑩向來大度心善,她也是好心為你送來湯藥,你又何必猜忌她,何必為難自己?」
我冷笑抬頭,眼底全是血絲。
「為難自己?皇上這話說的不準。」
「從始至終,為難我的不都是您嗎?」
三年前,我本跟將軍公子兩情相悅,定下婚期。
可沒想到七夕燈會驚鴻一瞥,我被微服出巡的陸元宸一眼看中。
自此,他時常召我入宮,更是在我大婚當日搶婚。
我的心上人被他打發去了邊疆,幾年沒有音信。
而我也被拘在後宮,被迫承受他的寵愛。
大興土木建造摘星樓,遣散後宮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我面前,他不像個刀伐果斷帝王,窮盡所有也只為哄我喚他一句「夫君」。
心上人在邊疆失蹤的訊息傳來後,我終於認命,嘗試接納陸元宸。
我努力學著做一個好皇后,好妻子。
可他卻開始膩了。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對朕出言不遜!」
陸元宸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逼我張開嘴。
「姜曦雪,沒有我的寵愛,你什麼都不是!」
湯藥被他強行灌入喉中,我心死閉眼。
沒關係,我的心上人馬上就要來接我了。
我會成為任何人的珍寶,唯獨不是他的。
2
那日與陸元宸爭執的直接後果便是下人越發捧高踩低。
連續幾日的殘羹冷飯後,伺候的老太監偷懶,索性斷了我的吃食。
一個硬邦邦的饅頭便是我三天的伙食。
我日漸消瘦,往日陸元宸命人為我做的華裳都變得空蕩蕩。
甚至蘇婉瑩踏足冷宮,我剛想起身便昏了過去。
我是一陣陣嬰兒啼哭吵醒的。
費力掀開眼皮,才發現自己身處小船之上。
蘇婉瑩坐在對面,眉眼間都是春風得意。
「姐姐怎麼變得如此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