剋死三任夫君後我在地府被包圍了_第5章 溫寧渾身一震
」
溫寧渾身一震,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薛明,眼底的最後一絲水光終於乾涸了。
「勞煩閻君。」她聲音再無遲疑,「我今日便投胎。來生——與他不必再見。」
她執起文書,轉身而去。
殿外長階寂寂,我與閻王對視一眼,忽然生出一絲遲來的荒謬——
似乎,有什麼本該發生的緣分,被我生生斬斷。
我追上她時,奈何橋頭已霧氣瀰漫。
「溫寧。」我喚她,「你與沈斐然——」
她回頭看我。
「姐姐。」她輕聲道,「有些話,本該早些與你講明。」
「我對兄長,並非全無情意。陰司五十餘年,我勸他過橋無數次。可他,生前就沒碰過我半片衣角,死後……」
「死後……我等我的負心漢,他等他的負心妻,也不過是怨你們活著的人,各自瀟灑。」
我實在沒忍住,打斷了她的話。
「等等,溫姑娘,你一口一個負心妻,我在陰間風評就如此差麼?」
溫寧唇角淡淡地彎了一下,沒有回答。
風從奈何橋下吹上來,帶著忘川水的冷意。
橋上鬼影幢幢,隊伍綿延如舊夢。
她望了一眼,神色卻忽然安靜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
「姐姐,如今之事,你比我更亂。」她垂眸,「有些因果,我便不替你說了。」
「你自己,總會明白。」
話落,她已到孟婆身旁,接過湯,一飲而盡。
我伸手,卻只抓到一縷散開的霧氣。
14
失魂落魄地回到森羅殿,我來時的心氣兒已經被溫寧卸去大半。
我指了指地上還在乾嚎的薛明,虛心求教:
「閻君,這廝到底造了什麼孽,能直接把功德扣到畜生道去?」
閻王翻了一頁生死簿,冷哼一聲:
「他啊?害死了一個妻子。」
我後脖頸子一緊,一股涼氣順著我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薛明不過害死了一個妻子,下輩子便要墮入畜生道。
而我實打實剋死了三任夫君。
那我若孤零零地投胎去,豈不是連畜生都輪不上?
閻王合上本子,從琉璃案後抬起頭,目光幽幽地打量著我。
「周良鈺是吧?你既然來了,不好奇你自己投胎是個什麼命格麼?」
「不了不了。」我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乾笑得有些發虛。
「我與夫君情深甚篤,自然是要結伴投胎的。」
15
傍晚時,我回到沈府。
天色將暗未暗,廊下燈籠剛點起來一半。
沈斐然已經在廳中等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間轉著一隻白玉盞,神情看似散漫,目光卻在我進門的那一刻,輕輕落了下來。
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聲音低了下去:
「溫寧走了,這陰司又只剩下我一個孤魂野鬼。」
我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終是沒忍住,往前湊了半步。
「沈斐然。」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讓你一見我,就擺出這副酸溜溜的模樣?」
他指尖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下一瞬,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陡然變得鋒利:
「自然是因為你欺瞞了我。」
「欺瞞?」我忍不住反問,「若是因為我在你之前有過兩任夫君——」
我抬眼看他,眉頭微蹙:
「那也不至於吧?」
「你何至於在忘川河畔見我第一面,就對我冷嘲熱諷?」
沈斐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我,目光沉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廳中一時安靜得有些古怪。
良久,他才慢慢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這個?」
他輕輕嗤了一聲。
那一聲笑,冷得有些不對勁。
「周良鈺。」
他喚我名字的時候,比平日更慢了一分。
「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
我心口猛地一跳。
還沒等我開口,他卻已經移開了視線,彷彿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罷了。」
他語氣重新收回去,恢復了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既然你不記得,說了也無用。」
「反正溫寧走了,只能勉為其難讓你陪我走那一遭了。」
他話音剛落,另一道溫潤的聲音飄進我倆的耳朵。
是許知言的傳音入密。
「沈大人好會投機取巧。」
「我們不是說好了,此事由咱們娘子自己做主麼?」
「沈斐然,你這個小人!」
「我早就知道你把我們支出去沒安好心!」
謝牧燃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眼見著局面又要亂起來,我尋了個頭疼的由頭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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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發懷疑,我能活到八十七高齡,純粹是因為夫君死得早。
這男人鬧起來,簡直要把屋頂都掀翻。
這日,趁著沈斐然有差事,許知言今日也要採風撰文。
府中難得安靜了些,我為自己溫了一壺小酒,難得喝得盡興。
中途出去方便的功夫。
迎面,便撞見謝牧燃。
他光著上身,在院中劈柴。
斧影起落,木屑飛散。
寬肩窄腰,手臂抬起時,肌理一寸寸繃緊,像蓄著未曾消散的力氣。
「娘子,我看院中柴火不夠了,想著多劈一些備用……」
他很是守分寸,因為許知言與沈斐然威脅他,今日不許接近我。
他便只是遠遠看著。
只是……我腳步微頓,忽覺嗓子有些乾燥。
作為三嫁婦,我絕非不識風月之人。
只是送走沈斐然後,家中弟妹也都有了歸宿,我便萬般不願再害人。
這五十餘年,我也過得十分清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