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曾照少年時_第6章 他先是寫了糖醋排骨的酸味
他先是寫了糖醋排骨的酸味。
接著又提到了茉莉花香水的味道。
甚至連校門口那根電線杆冰冷的觸感都描述了出來……
他寫的每個細節,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羞恥點上。
可如果不是巧合,那作者是誰?
除非……
當年的陸見深,能把他看到的一切都記下來,連個細節都不放過。
不可能。
陸見深那種高冷的人,怎麼可能寫小說?
他連話都懶得多說,怎麼可能寫這麼肉麻又欠揍的文字?
一定是巧合。
我強迫自己冷靜。
可一個念頭在心裡盤旋,怎麼也揮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用馬甲「阿寧」更新了一章。
寫的是高二那年,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午後。
「那天下午突然下暴雨,我沒帶傘,困在教學樓走廊裡。
等了半小時,雨越下越大。
我蹲在角落裡,看著雨水打溼了鞋尖,又冷又狼狽。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的窗臺上多了一把黑色的摺疊傘。
我猛然抬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長廊和連綿的雨幕。
那把傘我帶回家了,一直留到現在。
我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這件事,它是我灰暗青春裡唯一一點莫名的甜。」
發完之後,我甚至不敢去重新整理網頁。
如果江上硯沒反應,那說明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如果他有反應……
晚上十一點,江上硯準時更新了。
我點開一看,第一句話就讓我如遭雷擊。
「那天下暴雨。
我路過走廊,看見她蹲在角落。
頭髮溼了,校服裙襬也溼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
我想過去跟她說話。
但我不敢。」
我只能把身上唯一的傘悄悄放在她身後的窗臺上,然後迅速跑掉。
後來我躲在樓梯口偷偷看。
看到她愣愣地拿起那把傘,像個小傻子一樣四處張望。
她沒發現是我。
沒關係。
沒關係,她不用知道是我。
她收下了,沒淋著雨,就夠了。
我盯著螢幕,手顫抖得幾乎抓不住手機。
黑色的傘。
走廊角落。
蹲在角落的姿態……
全都一模一樣。
這件事,我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他怎麼會知道?
除非——
那把傘,就是他放的。
除非——
他就是「江上硯」。
11
那之後,我對「江上硯」的身份更加確定了。
但我不敢挑明。
萬一猜錯了呢?
萬一只是巧合呢?
我決定再試探一次。
那天晚飯,我特意點了外賣。
一大份蒜蓉蝦。
陸見深下班回來,看到桌上的蝦,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今天怎麼想起吃這個?」
「饞了。」
我一邊說,一邊開始剝蝦。
蒜蓉醬汁沾得到處都是,手上、嘴角、下巴,甚至鼻尖都蹭上了一點。
我吃得正歡,忽然感覺有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抬頭一看,陸見深正看著我。
表情很奇怪。
嘴角好像在抽搐。
「看什麼?」
「沒什麼。」他移開視線,「你鼻子上有醬。」
「哪兒?」
「左邊。」
我擦了擦左邊。
「還有。」
「哪兒?」
「右邊。」
我又擦了擦右邊。
「還有。」
「到底哪兒!」
他嘆了口氣,拿起紙巾,伸手過來。
修長的手指捏著紙巾,輕輕在我鼻尖上擦了擦。
動作很輕,很慢。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好了。」他收回手,「吃吧。」
然後他也開始剝蝦。
我偷偷看他。
他剝蝦的動作很仔細,一點一點把蝦殼剝掉,再把蝦線挑出來。
足足剝了三分鐘,才剝好一隻。
潔癖得讓人窒息。
剝完之後,他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要遞給我。
結果他自己吃了。
「……」
我有點失落。
算了,本來也沒指望什麼。
吃完飯,我回房間更新小說。
寫的是高中時期的一個場景:
「今天在食堂,學長在我旁邊吃飯。
他剝蝦的樣子特別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仔細得像在做手術。
我好想吃他剝的蝦。
可惜他不會給我剝。」
發完之後,我照例去看「江上硯」的更新。
十一點,他準時更新了。
「今天吃蝦。」
她坐在我對面,吃得滿臉都是醬汁。
嘴角、下巴、鼻尖都是。
像只偷吃的小花貓。
我好想幫她擦。
但我得忍住。
不然她會發現我一直在看她。
對了,那隻蝦。
我本來想剝給她的。
但她當時在埋頭苦吃,完全沒看我。
我只好自己吃了。
沒關係。
下次我直接夾到她碗裡。
不信她還能無視我。」
我盯著螢幕,心跳得厲害。
今天晚上的事。
一模一樣。
他寫的就是今天晚上的事。
他用「高中學長」的身份,寫的是「現在的他」。
而我也用「高中學妹」的身份,寫的是「現在的我」。
我們在各自的小說裡,隔空吐槽著彼此。
太荒誕了。
但也太甜了。
我窩在被子裡,忍不住笑出聲。
隔壁書房好像傳來了什麼動靜。
像是鍵盤敲擊的聲音。
又像是低低的笑聲。
這個男人。
真的很欠揍。
但我好像更喜歡他了。
12
我開始留意陸見深的舉動。
發現他每天晚上十一點左右都會在書房待很久。
我開始留意陸見深的舉動。
發現他每天晚上十一點左右,都會在書房待很久。
而江上硯的更新時間也在十一點左右。
這個巧合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晚上,我正追更,忽然收到一條私信。
發信人:江上硯。
我的指尖一頓,點開了那條訊息——
「阿寧老師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