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曾照少年時_第3章 4高中三年
」
4
高中三年,我就這樣偷偷喜歡著他。
偷偷看他,偷偷跟著他,偷偷收集關於他的一切。
我知道他喜歡喝礦泉水,不喝飲料。
我知道他午飯常打糖醋排骨,偶爾換紅燒魚。
我知道他下午第二節課後會去操場跑步。
我知道他週五放學後會去圖書館待到閉館。
我知道他看書的時候喜歡用左手撐著臉,右手翻頁。
他的手生得極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也修剪得乾乾淨淨。
陽光落在他手背上時。
連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都透著一種冷淡的禁慾感。
他寫字也很好看,一筆一劃都透著股子認真的勁兒。
像他的人一樣,端正又挺拔。
我曾經偷偷臨摹過他的字跡,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
只練出了他那三分傲骨,卻沒練出他那十分風流。
反正就是,關於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哪怕他永遠不會知道我是誰。
畢業那天,我本來想去跟他說句話的。
不表白,就是打個招呼。
說一句「學長再見」或者「學長保重」。
哪怕他一臉懵地問我「你誰啊」,我也認了。
至少我跟他說過話了。
至少他知道世界上有個謝寧寧了。
可那天人太多了。
操場上烏泱泱全是人,到處都在拍照、簽名、抱頭痛哭。
我在人群裡擠了半天,踮著腳尖到處找。
沒找到。
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沒看見他。
後來有個男生說,陸見深好像提前走了。
家裡有事,一大早就走了。
我當時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走了?
就這麼走了?
連個招呼都沒打?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操場,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我喜歡了他三年。
他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他走了,以後大概再也不會見了。
我那點小心思,就這麼爛在肚子裡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窩在房間裡。
把抽屜翻了個底朝天。
偷拍的照片、沒寄出去的信、攢的寶特瓶蓋,還有那張他用過的草稿紙。
我一樣一樣地看,看完又一樣一樣地放回去。
最後全部塞進一個鐵盒子裡,鎖上,推到床底最深處。
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謝寧寧,忘了他吧。」
「從明天開始,重新做人。」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
說完就哭了。
5
可是有些人,你以為忘了,其實從來沒忘。
八年後。
我媽拿著照片,開啟了全天候催婚模式。
對方是她老同學的兒子,據說在投行工作,年薪百萬。
長得還特別「人間精品」。
「人家是投行的,年薪百萬,長得又帥,多少姑娘搶著要。」
「媽,我不想相親,我正卡文呢,男女主還沒親上呢。」
「你都二十七了,再不嫁,你小說裡的男女主孩子都生了,你還單著!」
「二十七怎麼了,二十七正是好年華。」
「你別跟我貧嘴。」
「週六下午三點,『見寧』咖啡館,你必須去!」
「不去我就把你鍵盤沒收了!」
我拗不過她,只好被迫營業。
相親那天我特意挑了一件顯得我特別「優雅路人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
下了計程車,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塊橫在老街盡頭的招牌。
「見寧」咖啡館。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晌。
「這名字起得,倒像是專門為了見我似的,可惜老闆是個投行精英,大機率只會『見錢眼開』,不會『見寧眼開』。」
走進咖啡館。
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正想找找故事靈感,但看著空蕩蕩的對面,還是嘆了口氣。
我坐在咖啡館裡,無聊地刷著手機。
我對這種相親沒抱任何期望。
相親嘛,見一個不合適就換下一個,我習慣了。
直到咖啡館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謝小姐?」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這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高中三年做夢都能聽見。
我抬頭一看,是他。
陸見深。
那個被我「物理超度」了八年,卻依然帥得讓人挪不開眼的人。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怎麼可能是我那個年薪百萬又長得帥的相親物件?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見深還是那麼好看。
比高中時更好看了。
他的五官更深邃,眉眼間的少年氣褪去,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跟當年一模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
陸見深坐在我對面,身上的光芒耀眼得讓我不敢直視。
「你好。」
我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維持著成年人該有的體面。
「謝寧寧。」
「陸見深。」
他拉開椅子坐下,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搭在桌面上。
「請多指教。」
語氣很客氣,客氣得像在對一個陌生人。
我的心涼了半截。
果然,陸見深不記得我了。
也是。
高中三年。
我除了在他面前表演過高難度趴窗和撞電線杆之外。
連正式的自我介紹都沒做過。
在他光彩奪目的青春裡,我大概就是個路人甲,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算了,他不記得,我就當是初次見面。
也好,既然他不記得,那我就繼續演我的初次見面。
6
那頓相親飯,吃得我快尬死了。
他不怎麼說話。
我那些平時在書裡能把男女主聊得天花亂墜的才華,此刻像被冰封了一樣。
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氣氛尷尬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