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綉血長安:鳳凰劫

作者:金黃更新:4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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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夜綉雪

第1章 血夜繡雪

血,從繡架上滴落。

沈織雪死死捂住嘴,指縫間全是溫熱的血。那不是她的血,是母親的。就在半刻鐘前,母親還握著她的手,教她如何在嫁衣上繡出最精緻的鳳凰尾羽。

“記住,織雪,鳳凰尾羽要這樣挑線...”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下一秒就變成了淒厲的慘叫。

黑衣人破門而入時,母親將她推入了暗格。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這是母親最後一句話。

沈織雪蜷縮在暗格裡,透過細小的縫隙看見黑衣人的刀光閃過。母親倒下了,父親倒下了,連年僅六歲的弟弟也被...

她咬破了嘴唇才沒哭出聲。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就像此刻瀰漫在錦繡坊裡的死亡氣息。

暗格裡的空氣稀薄得可怕。沈織雪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還活著。外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黑衣人在找什麼?

“找到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問。

“沒有,那東西不在這裡。”另一個聲音回答,“但上頭說了,一個不留。”

沈織雪渾身一顫。他們是在找什麼?沈家除了刺繡技藝,還有什麼值得這樣的屠殺?

腳步聲漸漸遠去。沈織雪顫抖著推開暗格的門,月光從窗欞間灑進來,將滿地的血泊照得發亮。她踉蹌著爬向母親,卻在半途被一隻蒼老的手拉住了腳踝。

“大小姐...快走...”是沈家的老管家沈福,他胸口插著一把刀,卻還吊著一口氣,“他們...還會回來...”

“福伯!”沈織雪跪下來,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胸口的血,“我帶你去找大夫...”

“沒用的。”福伯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玉佩和一個小包裹,“這是夫人讓我給你的...快換上...從後門走...”

包裹裡是一套男子的粗布衣裳,還有一塊刻著“沈青衣”名字的腰牌。

“這是...”

“夫人早就料到有這一天...”福伯的聲音越來越弱,“她說...沈家不能絕後...你要活下去...查出真相...”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沈織雪的眼淚砸在福伯臉上:“我不走!我要和爹孃在一起!”

“糊塗!”福伯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死了,誰為他們報仇?誰保住錦繡坊?”

馬蹄聲更近了。

沈織雪渾身發抖。她知道福伯說得對。她是沈家最後的血脈,如果她死了,沈家三百年的刺繡傳承就真的斷了。

“福伯...我害怕...”十六年來第一次,她感到如此無助。

“大小姐,記住...”福伯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去城西的...老槐樹下...找一個叫...柳孃的人...她會告訴你...一切...”

話音未落,福伯的手無力地垂下。

沈織雪顫抖著脫下染血的羅裙,換上了男子的衣裳。衣裳有些大,但此刻已經顧不得了。福伯又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剪刀。

“頭髮...剪了...”福伯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從此...世上再無沈織雪...只有沈青衣...”

剪刀“咔嚓”一聲,及腰的青絲紛紛落下,就像她過去十六年的閨閣人生,在這一刻被生生斬斷。

馬蹄聲已經到了巷口。

沈織雪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屍體,將那塊染血的繡品——母親未完成的鳳凰嫁衣——緊緊抱在懷裡。繡品上的鳳凰已經被血染紅,尾羽殘缺不全,卻依然高傲地仰著頭。

“我發誓,”她在心裡默唸,“總有一天,我要用仇人的血,繡完這隻鳳凰。”

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又關。十六歲的沈家大小姐消失在長安城的夜色中,而十七歲的沈青衣,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誕生。

長安城的夜,比沈織雪想象的更冷。她蜷縮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聽著打更人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更天了。

她摸出懷裡的玉佩,就著月光仔細檢視。正面是一隻展翅的鳳凰,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玉佩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被母親貼身佩戴多年。

“鳳凰涅槃...”沈織雪喃喃重複,眼淚模糊了視線。母親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一陣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出真相。

按照福伯的指示,她向城西走去。長安城她來過無數次,卻從未像今夜這樣陌生。街道上偶爾有巡夜計程車兵經過,她不得不躲進陰影裡。男子的衣裳讓她行動不便,但確實沒人會多看一個窮書生一眼。

城西的老槐樹很好找,那是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樹。樹下果然有一座小廟,廟前蹲著一個老婦人,正在燒紙錢。

“請問...”沈織雪遲疑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柳娘在嗎?”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過一絲精光:“你是...沈家的人?”

沈織雪心頭一跳:“您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沈家繡坊的味道。”老婦人站起身,“跟我來。”

她們穿過幾條幽暗的小巷,來到一間破舊的繡坊前。門上的匾額已經模糊不清,但沈織雪還是辨認出“柳絮坊”三個字。

“進來吧,沈大小姐。”老婦人——柳娘點亮了油燈,“你母親果然料事如神。”

“您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柳娘嘆了口氣,從箱底取出一個布包,“這是你母親三個月前託我保管的。她說,如果沈家出了事,就把這個交給你。”

布包裡是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冊子。信是母親的筆跡,只有寥寥數語:

“織雪吾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娘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不要恨,要活下去。沈家的秘密都在這本冊子裡,但記住,時機未到,不可輕舉妄動。

孃親絕筆”

沈織雪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冊子上寫著“錦繡秘錄”四個字,翻開第一頁,赫然是沈家祖傳的刺繡針法,但仔細看,每一針每一線似乎都在組成某種密碼。

“你母親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柳孃的聲音裡帶著懷念,“她早就察覺到有人要對沈家下手,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是誰?是誰要殺我們全家?”

“這我就不知道了。”柳娘搖搖頭,“但你母親說過,答案就在你們沈家的繡品裡。”

沈織雪突然想起母親最後繡的那件鳳凰嫁衣。那隻鳳凰的尾羽...似乎有些特別。

“柳娘,”她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柳娘打量著她:“你母親也料到了。沈青衣這個名字,是她親自取的。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從江南來的繡師沈青衣,是我柳孃的遠房侄子。”

“可是我的聲音...”

“這個簡單。”柳娘取出一個瓷瓶,“喝了它,你的聲音會變得沙啞,像個病了許久的書生。”

沈織雪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但很快,她的聲音就變得低沉沙啞。

“很好。”柳娘滿意地點點頭,“現在,你需要學會怎麼做男人。”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柳娘教她如何束胸,如何走路,如何說話。沈織雪學得很快,她必須快,因為天亮後,她就要以全新的身份回到那個充滿噩夢的地方。

“記住,”柳娘最後說,“從現在開始,沈織雪已經死了。活著的是沈青衣,一個要為沈家討回公道的男人。”

沈織雪——不,沈青衣——點點頭。她走到水盆前,看著水中陌生的倒影。那個有著清麗容顏的少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憔悴的少年。

“我會活下去。”她對著倒影發誓,“我會查出真相,會為沈家報仇。”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沈青衣的人生,也才剛剛開始。

破廟裡,沈青衣將那塊染血的鳳凰繡品重新展開。在晨光中,她發現鳳凰的尾羽竟然是用特殊的針法繡成的,每一根羽毛都指向一個方向。

“這是...地圖?”她喃喃自語。

鳳凰的尾羽指向長安城的西北角,那裡是權貴聚居的地方。母親用這樣的方式,給她留下了第一條線索。

沈青衣小心地將繡品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束。男子的髮髻有些歪,她重新束好。從現在開始,她必須忘記自己曾經是沈家的大小姐,記住自己現在是沈青衣,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男人。

長安城的晨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沈青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破廟的門。陽光照在她臉上,溫暖得刺眼。她眯起眼睛,望向遠方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沈家,我回來了。”她在心裡默唸,“這一次,我要讓所有傷害過沈家的人付出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