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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記憶

作者:元宵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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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記憶裂縫

第1章 記憶裂縫

“林醫生,這次的患者很特別。”助理將檔案放在我面前時,指尖在微微發抖,“顧以辰,著名小提琴家,三個月前車禍後選擇性失憶。”

我翻開檔案的瞬間,血液彷彿凝固。證件照上的男人有著過分銳利的眉眼,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劇烈的情緒。但更讓我心驚的是檔案編號——MY-2019-07-15,三年前我親手建立的檔案格式。

“他的經紀人指名要你。”助理壓低聲音,“說只有“記憶修復師”林微瀾能治好他。”

我攥緊了白大褂的下襬。這個稱呼已經三年沒人提起,就像那個人應該永遠被遺忘在時光深處。

治療室的門被推開時,我正在除錯腦電圖儀。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金色的條紋,一個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手裡抱著小提琴盒,像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顧先生,請坐。”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他走近時,我聞到了雪松混著松香的氣息。那是頂級琴弓特有的味道,讓我想起某個雨夜,同樣的氣息曾纏繞在我的髮梢。

“林醫生。”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G弦,“他們說你能找回我失去的記憶。”

我示意他躺在治療椅上,electrodes貼片貼上他太陽穴的瞬間,他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腕內側一道細小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某個手術留下的。

“我們...是不是見過?”他的瞳孔在頂燈下收縮成危險的針尖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腦電圖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螢幕上他的腦電波呈現出異常的α波峰值,這是深度記憶被觸發的特徵。

“放鬆,顧先生。”我按下錄音鍵,“現在告訴我,你記得的最後畫面是什麼?”

他鬆開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琴盒:“雨。很大的雨。還有...你的背影。”

我的鋼筆在記錄本上劃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什麼樣的背影?”

“白色連衣裙,被雨打溼的。”他的喉結滾動,“你在哭,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哭。”

腦電圖突然劇烈波動,β波瘋狂攀升。我迅速調高儀器靈敏度,在那一瞬的腦電風暴中,捕捉到了三個清晰的記憶碎片:

【記憶碎片1】:我的手指沾著血,在他額前比出奇怪的手勢

【記憶碎片2】:小提琴的琴絃一根根斷裂,像垂死的蜘蛛絲

【記憶碎片3】:他吻著我手腕的疤痕,說“忘了我”

冷汗浸透了我的後背。這些記憶不應該存在——三年前那個雨夜,我親手抹除了他關於我的所有記憶。作為記憶修復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完全清除的記憶不可能自發恢復。

除非...有人刻意留下了後門。

“今天就到這裡。”我匆忙結束治療,“明天同一時間。”

他離開時,在門口突然轉身:“林醫生,你拉小提琴嗎?”

“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無名指有繭。”他指了指我右手,“只有長期按弦的人才會在那個位置。”

我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慶幸自己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如果他還記得,就會知道那個繭是為了陪他練《梁祝》時磨出來的。

當夜,我回到公寓,從保險箱深處取出一個隨身碟。插入電腦後,三年前的手術錄影自動播放。畫面裡,我穿著同樣的白大褂,在給昏迷的顧以辰做記憶清除手術。

“對不起。”錄影裡的我對著無意識的他說,“但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而現在,那些被埋葬的記憶正在甦醒。就像春天裡凍土下的種子,終究會頂開最堅硬的土壤。

我看著窗外,突然發現琴盒還留在治療室。盒子裡除了小提琴,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我靠在他肩頭,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照片的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寫著:“給瀾瀾,等我拉完這首曲子就向你求婚。——愛你的辰”

我的手指在字跡上發抖。三年前我親手抹除的記憶,現在正以另一種方式回到我身邊。

第二天清晨,我提前一小時到了診所。助理正在整理昨天的治療記錄,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林醫生,你臉色很差。”

“沒事。”我揉了揉太陽穴,“顧以辰的腦電圖資料出來了嗎?”

“出來了,但很奇怪。”她調出資料,“他的海馬體活躍度比常人高出47%,特別是與情感記憶相關的區域。而且...”她猶豫了一下,“他的大腦皮層有細微的手術痕跡,像是...被人為干預過記憶。”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這個發現證實了我的猜測——顧以辰的記憶不是自然喪失,而是被某種高階技術清除過。而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全世界不超過五個。

我是其中之一。

上午九點,顧以辰準時出現。今天他穿了深灰色高領毛衣,襯得膚色近乎蒼白。他放下琴盒時,我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林醫生。”他今天的聲音比昨天沙啞,“我昨晚做了個夢。”

我示意他躺下,手指懸在錄音鍵上方:“什麼樣的夢?”

“夢見我在音樂廳演奏。”他的睫毛在頂燈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臺下有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哭,我想下去抱她,但舞臺突然裂開了。”

我按下錄音鍵時,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繼續。”

“然後我看到自己站在雨裡,手裡拿著戒指。”他轉向我,瞳孔深得像要把我吸進去,“戒指內圈刻著“L&W”。”

我的呼吸停滯了。L&W——Lin&Wei,三年前我親手設計的對戒。

腦電圖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他的β波突然飆升到危險值,我迅速按下鎮靜按鈕,但他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林微瀾。”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某種讓我心悸的篤定,“三年前,我們是不是...”

“治療結束!”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躺在那裡沒動,但眼神清醒得可怕:“你怕我記起來,是不是?”

我轉身衝向藥品櫃,假裝在找鎮靜劑,實際上是在掩飾自己發抖的手。鏡子裡映出我慘白的臉色,和三年前錄影裡那個即將失去一切的自己一模一樣。

“林醫生。”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近,近得我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你手腕上的疤,是怎麼來的?”

我猛地轉身,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身後。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虹膜上細小的紋路,那些紋路組成一個模糊的字母“L”。

那是我親手刻上去的。

“是手術意外。”我後退一步,後背抵上了冰冷的藥品櫃。

“什麼樣的手術?”他步步緊逼,“也是記憶手術嗎?”

我的後背竄上一陣寒意。他知道了,或者說,他快要知道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梁祝》的前奏,我為他設定的專屬鈴聲。鈴聲在狹小的治療室裡迴盪,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割開我精心縫補了三年的傷口。

他接電話時背過身去,我趁機深呼吸。但下一秒,他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好的,我今晚就去。”他結束通話電話轉向我,“林醫生,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聽一場音樂會。”

“這不合規矩...”

“在星海音樂廳。”他打斷我,“我復出的第一場演出,曲目是《遺忘的告白》。”

我的膝蓋一軟,扶住了治療椅的靠背。《遺忘的告白》——那是我三年前寫給他的曲子,本來準備在求婚時首演。

“你怎麼會...”

“我就是知道。”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溫柔得讓我想哭,“就像我知道,如果你不來,我會拉錯每一個音符。”

他離開時,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對了,林醫生。”他指了指牆上我的學位證書,“你畢業那年,是不是在星海音樂廳做過志願者?”

我的畢業證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中,我看到三年前那個雨夜的自己——穿著白裙子,在音樂廳的後臺哭得像個孩子。

而此刻,顧以辰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就像三年前我親手推開的那個背影一樣決絕。

只是這一次,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再次成為那個先放手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