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記憶_第5章 逃避
第5章 逃避
”林醫生，你最近的狀態不適合繼續治療。”院長把停職通知書放在我面前，”有患者家屬投訴你洩露隱私，我們需要調查。”
我盯著通知書的落款——顧氏集團法律顧問。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我理解。”我拿起通知書，手指卻在發抖。自從顧以辰求婚後，顧父的態度突然180度大轉彎，從反對變成了...恐懼。
”還有件事。”院長壓低聲音，”顧老先生昨天來醫院，要求調閱三年前所有記憶手術記錄。特別是...你的。”
我的後背竄上一陣寒意。顧父在找什麼？找證據？還是找...真相？
回到公寓，我發現門鎖有被撬動的痕跡。推開門，屋裡一片狼藉——保險箱被打開了，三年前的手術錄影帶散落一地。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
【離他遠一點，否則你會害死他第二次。——顧】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但”第二次”三個字讓我如墜冰窟。
手機突然響起，是顧以辰：”瀾瀾，你在哪？我爺爺他...”
”我在家。”我打斷他，”以辰，我們...需要談談。”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我公寓門口，臉色蒼白：”我爺爺不見了。”
”什麼？”
”今天早上，管家發現他房間的窗戶開著，輪椅在花園裡，人...不見了。”顧以辰的聲音發抖，”只留下這個。”
他遞給我一張便籤，是顧父的筆跡：
【去找答案了，別找我。如果我回不來，照顧好以辰。】
便籤背面畫著一張簡單的地圖——指向城郊的廢棄音樂廳。
”那是...”我認出了地圖，”十年前我母親工作的地方。”
顧以辰握住我的手：”我們一起去。”
廢棄音樂廳在城郊的工業區，周圍雜草叢生。鐵門上的鎖已經生鏽，輕輕一推就開了。大廳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舞臺的幕布破破爛爛地垂著，像垂死的翅膀。
”這裡...”顧以辰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產生迴音，”我夢見過這裡。”
我們走上舞臺，發現鋼琴還蓋著防塵布。掀開布，琴鍵已經泛黃，但還能彈出聲音。顧以辰隨手按了幾個鍵，是《遺忘的告白》的前奏。
”這裡是我母親自殺的地方。”我突然說。
顧以辰的手指停在琴鍵上。
”十年前，她發現我父親和顧伯母的事後，在這裡...”我指向舞臺側面的化妝間，”割腕了。”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鏡子已經裂成了蛛網狀。梳妝檯上擺著一張照片——是我母親和顧母的合影，兩人笑得像親姐妹。
照片背面寫著：
【給婉：對不起，我愛上了你丈夫。但請相信，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微】
字跡是我母親的。
”所以...”顧以辰的聲音很輕，”十年前，你母親和我母親...”
”是閨蜜。”我苦笑，”我父親是顧家的司機，我母親是顧母的鋼琴老師。她們同時愛上了顧伯父，但顧伯父選擇了你母親。”
照片旁邊有一本日記，封面已經泛黃。我翻開第一頁，日期是2009年7月15日——我母親自殺前一天。
【今天，婉告訴我她懷孕了。我該怎麼辦？告訴以辰真相嗎？不，他會恨我的。但我不能讓他繼續活在謊言裡...】
真相像一把刀，剖開了十年前的傷口。
”所以...”顧以辰的聲音發抖，”我們兩家...是世仇？”
我搖頭：”不，是孽緣。”
日記最後一頁，夾著一張B超照片——是我母親懷孕三個月的胎兒。日期是2009年7月14日。
”這個...”我指著照片，”是我。”
顧以辰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等等，你說你母親...是2009年7月15日去世的？”
”對。”
”但...我母親的信是2019年7月13日寫的。”他掏出那封信，”她說...十年前她犯了個錯誤，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浮現在我腦海。
”以辰，”我聲音發抖，”你母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十年前，和我父親同一天。”他的聲音發緊，”車禍。”
我們同時看向對方，眼中是同樣的恐懼。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我母親...和你母親...是同一天去世的？”
顧以辰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瀾瀾，看著我。我們...是不是兄妹？”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日記的最後一頁，我母親寫著：
【婉的孩子和以辰的孩子，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不能讓這種**繼續下去。原諒我，以辰，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你...】
B超照片旁邊，有一把小鑰匙。我顫抖著開啟梳妝檯的抽屜，裡面是一個鐵盒。
盒子裡裝著一份DNA鑑定報告——我和顧以辰的。
【鑑定結果：支援林微瀾與顧以辰為同父異母的兄妹關係】
日期是2019年7月12日——顧以辰車禍前一天。
”所以...”顧以辰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三年前你發現我們是兄妹，就...抹除了我的記憶？”
我的眼淚砸在報告上：”我以為...這樣你就能開始新的生活...”
”林微瀾！”顧以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瘋了嗎？我們是兄妹！”
”我知道！”我甩開他的手，”所以我才要讓你忘記！”
化妝間的鏡子突然”啪”地一聲裂開了，更多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
”那我們的孩子呢？”顧以辰的聲音發抖，”三年前...你懷孕了對不對？”
我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三年前我確實懷孕了，但在得知真相後，我選擇了...放棄。
”你...打掉了？”他的眼神像刀一樣刺進我心裡。
”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成為**的產物...”
顧以辰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化妝間裡產生詭異的迴音：”所以，你抹除了我的記憶，打掉了我們的孩子，然後...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以為這樣對你最好...”
”最好？”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你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嗎？每天夢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哭，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記憶像被挖空了一塊！”
他一步步逼近：”林微瀾，你才是真正的罪人。”
我後退到牆角，無處可逃。
”以辰...我...”
”別叫我以辰！”他突然吼道，”我們是兄妹！兄妹！”
化妝間的門”砰”地關上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我蹲下來，抱住膝蓋，眼淚模糊了視線。三年前我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他，現在才發現，我只是在逃避。
逃避真相，逃避血緣，逃避...我對他的愛。
顧以辰站在窗前，背對著我。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把即將斷裂的琴弓。
”林微瀾。”他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我抬起頭，發現他在哭。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我只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他轉身，眼淚在夕陽下像碎鑽：”那我們的孩子呢？他/她...會不會恨我們？”
我走到他面前，輕輕抱住他：”他/她會理解的。因為...我們是真的相愛。”
血緣的枷鎖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沉重，但我們的擁抱卻如此真實。
在廢棄音樂廳的化妝間裡，我們終於面對了最殘酷的真相——我們是兄妹，但我們曾經相愛。
而現在，我們要學會如何帶著這個真相繼續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