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香鋪：記憶為引_第6章 鏡花
第6章 鏡花
長安城外三十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
白芷和謝無言連夜逃離，此刻正坐在客棧的二樓房間裡。窗外是連綿的青山，晨霧繚繞，像是仙境又像是囚籠。
”我們安全了嗎？”謝無言問，聲音裡帶著疲憊。
白芷正在整理隨身攜帶的香料，聞言抬頭看他：”暫時安全。但朝廷的人不會放棄，我們必須繼續往南走。”
房間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但勝在乾淨。白芷將香料一一擺放在桌上：忘憂、浮生、前塵、黃粱，還有一瓶新的”鏡花”。
”這是什麼？”謝無言指著”鏡花”問道。
”能讓人看清自己內心的香料。”白芷輕聲說，”我想，你現在需要它。”
謝無言苦笑：”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看清內心，而是看清未來。”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白芷，我們真的能逃掉嗎？”
白芷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坦誠地談論未來。在長安時，他們總是被過去的陰影籠罩，此刻在逃亡路上，反而有了片刻的寧靜。
”白芷，”謝無言突然開口，”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救了我，後悔為了我背叛一切。”
白芷搖頭，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從不後悔。從三年前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下不了手。”她轉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謝無言，你相信命運嗎？”
”以前不信，現在信了。”謝無言伸手撫過她的髮絲，”如果不是命運，我們怎麼會相遇？怎麼會經歷這一切？”
白芷從懷中取出”鏡花”，倒了一點在香爐中：”那就讓我們看看，命運給我們安排了什麼。”
香料點燃，青煙升起，帶著淡淡的梨花香。謝無言閉上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他看到了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失去白芷的恐懼。看到了愧疚——對謝安的愧疚，對白芷的愧疚。但更多的是愛，對白芷的深沉的愛。
”我看到了。”他睜開眼睛，”我看到我害怕失去你，比害怕死亡更甚。”
白芷的眼淚落下：”我也是。從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你會恨我，害怕你會離開我。”
謝無言伸手擦去她的淚水：”傻瓜，我怎麼會恨你？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兩人相擁而立，這一刻，所有的欺騙、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深深的愛意。
”白芷，”謝無言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成親吧。”
白芷的身體一僵：”現在？”
”對，現在。”謝無言的聲音很堅定，”在逃亡路上，在最危險的時候，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白芷是我謝無言的妻子。”
白芷的眼淚更加洶湧：”可是朝廷......”
”讓朝廷見鬼去吧。”謝無言吻去她的淚水，”我不再是前朝太子遺孤，我只是一個愛你的男人。”
兩人在客棧的小房間裡，對著窗外的明月，許下了最簡單的誓言。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八抬大轎，只有兩顆相愛的心。
”夫君。”白芷第一次這樣稱呼他，聲音裡帶著羞澀。
”娘子。”謝無言笑著回應，眼中是滿滿的愛意。
然而，幸福總是短暫的。
第二天清晨，白芷下樓買早點時，發現客棧外有幾個可疑的人。他們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但眼神銳利，明顯是受過訓練的。
”朝廷的人。”白芷心中一緊，連忙回到房間。
”我們被發現了。”她簡單地對謝無言說，”必須馬上離開。”
謝無言沒有多問，迅速收拾行李。兩人從客棧後門離開，沿著山路向南奔去。
”我們去哪裡？”謝無言問。
”嶺南。”白芷回答，”那裡有我父親留下的一個秘密據點，朝廷的人找不到。”
逃亡路上，兩人更加珍惜彼此。白天趕路，晚上就找地方休息。白芷用她的香料知識，幫他們躲避追捕。謝無言則用他從小學習的武藝，保護白芷。
”鏡花”香成了他們的定情信物。每當謝無言感到恐懼或迷茫時，白芷就會為他點燃一點，讓他看清自己的內心。
”你知道嗎？”一天晚上，兩人在山洞裡避雨，白芷靠在謝無言懷裡說，”我以前從不知道，原來愛情可以這麼美好。”
”現在知道了？”
”嗯。”白芷點頭，”就算明天就要死，我也無怨無悔。”
謝無言吻她的額頭：”我們不會死的。我們會活下去，會生兒育女，會白頭偕老。”
雨聲敲打著山洞，像是為他們伴奏。這一刻，他們不是逃犯，不是前朝遺孤，只是兩個相愛的人。
逃亡的日子很苦，但也很甜。
他們學會了在野外生火做飯，學會了辨認草藥，學會了如何躲避追兵。白芷教謝無言識別各種香料的用途，謝無言教白芷如何用劍。
”其實，”一天夜裡，兩人在一棵大樹下休息，白芷突然說，”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沒有仇恨，沒有欺騙，只有我們兩個人。”
謝無言笑著點頭：”是啊，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一天，他們來到一個小鎮，發現鎮上的氣氛很緊張。白芷用香料換了一些銀兩，買了兩匹馬。
”從這裡到嶺南，還有一個月的路程。”白芷看著地圖說，”我們必須小心。”
謝無言點頭：”我們輪流守夜，互相照應。”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小鎮時，白芷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朝廷的密探。
”他們找到我們了。”白芷低聲說。
謝無言握緊了手中的劍：”那就戰吧。”
但白芷搖頭：”不行，我們不能暴露身份。”她想了想，”我們改走水路，從江南繞道。”
兩人連夜離開小鎮，改走水路。在船上，白芷用香料幫謝無言治療連日奔波留下的傷。
”疼嗎？”她輕輕地為他上藥。
”不疼。”謝無言笑著看她，”有你在，什麼都不疼。”
船行三日，他們在一個小鎮靠岸。白芷用最後的銀兩買了一間小屋，暫時安頓下來。
”我們就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吧。”白芷說，”等風聲過去了再走。”
小屋很簡陋，但兩人收拾得很溫馨。白芷用香料薰香，謝無言則去山上砍柴。
”你知道嗎？”晚上，兩人坐在小屋前的院子裡看星星，白芷說，”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
謝無言握住她的手：”我們本來就是夫妻。”
白芷靠在他肩上：”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能過上這樣的生活就好了。”
”會的。”謝無言很堅定，”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一家香料鋪子。”
”那我教你制香。”
”我教你用劍。”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逃亡的犯人，只是兩個相愛的人。
然而，朝廷的追捕越來越緊。他們不得不再次上路。
這一次，他們決定冒險穿越邊境，去一個朝廷找不到的地方。
”白芷，”出發前夜，謝無言對她說，”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在一起。”
”嗯。”白芷點頭，”生同衾，死同穴。”
第二天，他們踏上了最後的逃亡之路。
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他們都會一起面對。
因為，他們是夫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