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香鋪：記憶為引_第5章 南柯
第5章 南柯
子時，謝家祠堂。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無數沉默的幽靈。白芷和謝無言並肩站在供桌前，面前是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檀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形成扭曲的紋路，像是古老的文字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是這裡。”白芷指著供桌下方的一塊地磚，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謝安說，密室入口就在這裡。”
謝無言蹲下身子，手指撫過地磚上的紋路。那是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石磚，但仔細看會發現，磚面上刻著極其細小的花紋，像是一朵含苞的杏花。他的指尖在花紋上停留，突然想起了什麼：”這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花。每年三月，她都會帶我來祠堂，說這花代表著希望和重生。”
白芷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把鑰匙遞給他。鑰匙插入磚縫的瞬間，地磚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青石磚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
石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白芷點燃火摺子，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出她眼中複雜的情緒。”小心臺階，”她輕聲提醒，”謝安說，下面可能有機關。”
兩人沿著石階向下，密室比想象中要深。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還有一絲腐朽的氣息，像是塵封多年的秘密終於要被揭開。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隱約可見前朝宮廷的繁華景象。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間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盒子上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工藝精湛，栩栩如生。鳳凰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謝無言的手有些發抖。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封信和半塊虎符。虎符是青銅製的，上面刻著”令”字，另一半不知所蹤。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是用硃砂寫的，每一筆都力透紙背：
”吾兒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已經不在人世。前朝覆滅，非戰之罪，實乃奸臣當道。為父將畢生積蓄和一批死士交予謝安，望你能有朝一日光復正統。
虎符分兩半，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謝安處。找到虎符，就能找到為父為你準備的最後禮物。
記住，仇恨只會讓人沉淪，但責任必須承擔。為父不求你復仇，只求你記住自己的身份，記住那些為你犧牲的人。
謝安是忠臣，白芷是良配，望你善待他們。
父字”
謝無言的手在顫抖。這是他父親留下的最後遺言，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刻在他的心上。信紙的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這是你母親最喜歡的詩句，也是為父最後的願望。”
白芷走到石室角落，那裡有一個暗格。她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南柯’，能讓你看到前世因果。謝安說，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最後選擇。”
”什麼選擇？”
”是選擇復仇，還是選擇放下。”白芷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靈魂，”你父親希望你放下，但謝安希望你復仇。”她頓了頓，”而我......我希望你活著，不管選擇什麼，我都陪你。”
香料點燃，青煙升起，帶著淡淡的杏花香氣。謝無言閉上眼睛，看到了更多畫面：
他看到了父親在宮中被害的場景，看到了謝安如何冒死將他帶出皇宮，看到了白芷的父親如何在最後關頭保護他們。他還看到了母親臨終前的微笑，那笑容中包含著太多的不捨和期望。
然後畫面一轉，他看到了前世——他和白芷在另一個時空的相遇。原來他們的緣分早已註定，每一世都要面臨同樣的選擇：仇恨還是愛情。在前世，他們選擇了仇恨，結果兩敗俱傷；在這一世，命運又給了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原來如此......”謝無言睜開眼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父親說得對，仇恨只會讓人沉淪。”他轉向白芷，”我選擇你，我選擇放下仇恨，選擇和你重新開始。”
白芷的眼淚終於落下，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可是謝安......他為了我們......”
”謝安會理解的。”謝無言輕聲說，”他犧牲自己，不是為了讓我活在仇恨裡，而是為了讓我有選擇的機會。”他握住白芷的手，”我們一起離開長安，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有人來了。”白芷臉色一變，”朝廷的人找到這裡了。”
謝無言迅速將虎符和信收好：”我們走。”
兩人沿著石階向上跑，但剛出祠堂就被包圍了。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利刃，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穿著深紫色的官服。
”影，”那人看著白芷，聲音像是毒蛇般冰冷，”你果然背叛了朝廷。督主說得沒錯，感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白芷將謝無言護在身後：”督主，他已經不是威脅了。他選擇放下仇恨，過普通人的生活。那些前朝舊部，早就不存在了。”
”普通人的生活？”督主冷笑，”前朝太子遺孤，永遠不可能過普通人的生活。今日，他必須死，這是上面的命令。”
謝無言上前一步，與白芷並肩而立：”那就試試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是堅定的光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香氣。那香氣像是杏花，又像是檀香，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甜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是’南柯’。”白芷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謝安在最後關頭啟動了機關。”
香氣越來越濃，黑衣人開始一個個倒下，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督主臉色大變：”你做了什麼？這不可能！”
”謝安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白芷的聲音很平靜，”他在祠堂周圍佈下了’南柯’陣，任何想傷害謝無言的人，都會陷入永恆的夢境。這是他用生命設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督主還想說什麼，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倒下。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謝安的身影，老人對他微微一笑，然後消散在晨光中。
危機解除，但白芷和謝無言知道，這只是開始。朝廷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須離開長安。
”走吧。”謝無言握住白芷的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帶上你最重要的香料，我們去江南，去嶺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白芷點頭，眼中是堅定的光芒：”好，無論去哪裡，我都陪你。只是......”她看向祠堂的方向，”謝安的仇......”
”謝安不會希望我們活在仇恨裡。”謝無言輕聲說，”他用自己的生命給了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他。”
兩人手牽手走出謝家祠堂，晨光正好。遠處，忘川香鋪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個無聲的告別。他們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但他們也知道，只要彼此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杏花花瓣隨風飄落，有一片正好落在白芷的髮間。謝無言伸手為她取下，動作溫柔得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
”走吧，”他說，”去開始我們的新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