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香鋪：記憶為引_第4章 黃粱
第4章 黃粱
天剛矇矇亮，忘川香鋪的門就被敲響了。
白芷開啟門，看到謝無言站在晨光裡，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眼中卻燃燒著某種決絕。他手裡拿著那本族譜，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需要答案。”謝無言的聲音很平靜，但白芷聽出了平靜下的洶湧。
她側身讓他進來，沒有問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香鋪內還殘留著昨夜”浮生”的餘香，那些記憶碎片彷彿還在空中飄蕩。
”跟我來。”白芷走向後院，推開了一扇隱蔽的小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暗潮溼，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
石階盡頭是一間密室，牆上點著長明燈，照亮了滿室的古籍和香料。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畫——雨中撐傘的女子，但女子的臉被刻意模糊了。
”這裡是我調變所有香料的地方。”白芷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也是我決定要不要讓人記起真相的地方。”
謝無言走到畫前，指尖輕輕描摹著那個空白的位置：”三個月前，我確實死了，對嗎？”
白芷的呼吸一滯。她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開啟后里面是一塊碎裂的玉佩——謝家麒麟佩的另一半。
”天寶三載三月初七，你在城西杏花林被追殺。”白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朝廷密探奉旨捉拿通敵要犯謝無言，你胸口中箭，墜崖身亡。”
謝無言的指尖撫過玉佩的裂痕：”但我還活著。”
”是謝安救了你。”白芷從暗格中取出一封信，”謝家老僕，用他自己的命換了你一命。他把你從崖下救起，但朝廷的人追得太緊，他只能......”
”只能什麼？”
”只能讓你假死。”白芷的聲音有些哽咽，”謝安死了，用的是你的身份。而你，被抹去了所有記憶，變成了謝家公子謝無言。”
謝無言的拳頭握緊：”為什麼？”
”因為你根本不是謝家的人。”白芷轉身面對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憂傷，”你是前朝遺孤，真正的身份是......”
”是什麼？”
白芷卻搖頭：”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謝安臨死前求我，給你一個新的開始。他說，那些記憶太沉重，你承受不了。”
謝無言上前一步，眼中是壓抑的怒火：”所以你就擅自決定讓我忘記一切？包括你？”
”包括我。”白芷苦笑，”因為我就是奉命追殺你的密探之一。”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謝無言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受傷：”所以那些夢......”
”都是真的。”白芷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著”影”字，”我是朝廷密探，代號’影’。奉命監視你三年，但在最後關頭，我......”
”你愛上了我。”謝無言替她說完，聲音裡帶著苦澀。
白芷沒有否認。她走到香爐前，開始調變一種新的香料：”這是’黃粱’，能讓你看到最殘酷的現實。謝安臨死前說，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就讓我給你用這香。”
”用吧。”謝無言毫不猶豫，”我要知道我是誰。”
白芷的手頓了頓：”你可能會後悔。”
”我寧願痛苦地活著，也不要糊塗地死去。”
香料點燃，青煙升起。謝無言閉上眼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前朝太子遺孤，被謝家暗中收養二十年。看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場追殺，看到了白芷如何奉命接近他，又如何在最後關頭背叛朝廷。
畫面一轉，他看到了謝安——那個從小照顧他的老人，為了保護他而犧牲自己。看到了白芷如何在雨中為他撐傘，如何用自己的血為他療傷。
最後，他看到了最殘酷的真相：白芷為了救他，不得不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同伴，從此成為朝廷的叛徒。
”夠了！”謝無言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是破碎的痛苦，”為什麼？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白芷的指尖撫過香爐，青煙在她指間纏繞：”因為我愛你。從三年前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我下不了手。”
”所以你就讓我忘記一切？包括你對我的背叛？”
”包括我的背叛。”白芷苦笑，”謝安說得對，你承受不了。那些記憶裡有太多的血，太多的罪。”
謝無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我。”
白芷被迫與他對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憂傷。
”我寧願記得一切，包括你的背叛，包括我的罪，也不願意這樣糊里糊塗地活著。”謝無言的聲音很堅定，”告訴我，全部真相。”
白芷的眼淚終於落下：”真相是，你父親是被當今聖上害死的。你是前朝唯一的血脈，朝廷不會放過你。謝安用謝家滿門的性命換了你一命，而我......我用我的餘生換你平安。”
”所以你就開了這家香鋪，守著我？”
”是。”白芷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這是謝安留給你的，他說等你準備好面對真相時，就給你。”
謝無言接過鑰匙，發現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鑰匙能開啟什麼？”
”謝家祠堂的密室，裡面有你父親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白芷的聲音很輕，”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開啟，就再也回不去了。”
謝無言將鑰匙緊緊攥在手心：”我已經回不去了，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
白芷看著他，眼中是複雜的情緒：”謝無言，你恨我嗎？”
”恨你什麼？”謝無言苦笑，”恨你救了我？恨你愛我？還是恨你為了我背叛了一切？”
”恨我騙了你。”
”我寧願你騙我一輩子。”謝無言突然伸手抱住她，”但現在，我們一起面對真相，好嗎？”
白芷在他懷中微微發抖：”你不怕我？不怕我殺了你？”
”如果你要殺我，三個月前就殺了。”謝無言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白芷，我們一起找回真正的記憶，好嗎？”
白芷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恨我。”
”我答應你。”
香爐裡的”黃粱”還在燃燒，青煙嫋嫋升起，像是連線過去與現在的橋樑。白芷和謝無言並肩站著，準備一起面對最殘酷的真相。
無論那真相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