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七子簪_第7章 爹爹為什麼刀我爹爹我的心好痛還我命來還我
「爹爹......為什麼刀我......」
「爹爹......我的心好痛......」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那一聲聲淒厲的控訴，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陳文正嚇得魂飛魄散，揮舞著尖刀瘋狂亂砍:「滾開!你們這些討債鬼!怪物!滾開!不是我!不是我刀的!」
他一步步驚恐後退，腳下被雜物一絆，重心不穩，後腦勺「咚」地一聲悶響，重重磕在身後堅硬桌角的銳利處!鮮血瞬間湧出，糊滿了他半張臉。
他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不動彈，氣息斷絕。
張府繡樓，香氣靡靡的閨房內。
柳柔兒正對著菱花鏡，驚恐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起皺，滿頭青絲瞬間變得灰白乾枯，牙齒脫落，眼窩深陷，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
「不——!我的臉!我的容顏!」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將梳妝檯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瓶瓶罐罐碎裂一地。
那支「縈夢」銀簪也掉落在狼藉之中。
她如同瘋子般撲過去，想要撿起那支她視若救命稻草的簪子。
可她的手剛觸碰到冰涼的銀質，那簪子上竟猛地浮現出六張嬰兒扭曲變形、充滿怨毒的臉孔!它們張開黑洞洞的嘴，發出無聲的尖嘯，猛地咬向她的手腕、她的脖頸、她的心臟位置!
柳柔兒只覺得手腕劇痛，如同被真的利齒啃噬，脖頸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而心臟處更是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被無數根冰冷長針穿刺攪動的劇痛!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她的??腔，將她那顆靠吞噬嬰孩心臟維持活力的心，狠狠攥住，捏爆!
「呃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口，臉色由慘白迅速轉為紫脹，眼球暴突，充滿了無盡的不甘與恐懼。
她張著嘴，卻再也吸不進一絲空氣，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在她斷氣的瞬間，那身靠邪法勉強維持的青春皮囊，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腐朽下去，露出內裡早已被掏空、佈滿黑斑的醜陋本質，散發出陣陣屍臭。
在他們二人斷氣身亡的剎那，那纏繞在他們魂魄之上、以及殘留在銀簪之中的六道濃黑怨氣，彷彿得到了淨化與解脫，驟然鬆動，化作六道純淨的、微小的白色光團，從陳文正的屍身旁、從柳柔兒枯萎的軀體上、也從那支失去光澤的銀簪中飄散出來。
它們在空中輕盈地盤旋一圈，彷彿感受到了皮繡所在的方向，微微停頓，似在無聲地表達感激，然後便化作點點瑩白的光屑，如同夏夜的流螢，漸漸消散於清澈的夜空之中，重歸天地，等待下一次輪迴的開始。
怨氣已散，孽債已償。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靜室內，皮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漸漸斂去。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空氣中那無形的緊繃感也隨之消散。
她伸出右手，在空中虛虛一抓。
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兩顆拳頭大小、漆黑如墨、尚在微微搏動著的物事，憑空出現在她白皙的掌中。
一顆來自陳文正已然冰冷的??腔，一顆來自柳柔兒乾癟的軀殼。
這就是他們的心。
被貪婪、自私、狠毒、虛偽、色慾......無數罪惡浸透、滋養，已經黑得發亮，表面甚至隱隱流動著暗紅的光澤，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與腐敗的甜膩氣息，卻又帶著一種對貔貅而言，奇異而強烈的誘惑。
對於以世間貪婪與罪惡為食糧的貔貅而言，這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皮繡張開嘴，並未見如何作勢，那兩顆猶帶餘溫的黑心便化作兩道流光，沒入她的口中。
一股精純而陰冷的能量瞬間在體內化開，流轉於四肢百骸。那味道，並非腥臭, 反而帶著罪惡獨有的、一種辛辣的甘醇與強烈的滿足感。彷彿飲下了一杯陳年的烈酒, 灼燒著喉嚨，卻帶來通體的暖意與力量。
味道......確實不錯。皮繡微微瞇起眼, 感受著那力量融入自身。
......
06
翌日, 陳秀才與張府四姨太的醜事以及他們的離奇暴斃, 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溪草鎮。
人們議論紛紛, 有拍手稱快的, 有唏噓感慨的, 更多的則是將其歸為「天理昭昭, 報應不爽」, 引以為戒。
衙門那邊, 鑑於主犯已死，李家也撤了訴狀，此案便不了了之。陳文正被草草埋葬，連個像樣的墳頭都沒有。
李福兒與陳文正名存實亡的婚姻自然解除。她帶著滿身的傷痛和一顆破碎的心, 被父兄接回了孃家。
李老爹和兄長們對她更是憐愛有加, 細心呵護, 米鋪的生意也照常經營，試圖用家庭的溫暖和日常的瑣碎，慢慢撫平她心底深可見骨的創傷。
那支作為罪證和邪物根源的銀簪，在柳柔兒死後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妖異的光華, 變得比當初李福兒當掉時更加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被皮繡暗中施法, 徹底化為了凡鐵，最終不知所蹤。
聚寶齋依舊每日準時開門營業。
小苗依舊嘰嘰喳喳, 熱情地招呼著偶爾上門的客人，對鎮上最近的驚天八卦津津樂道。
阿旺依舊沉默地擦拭著器物, 搬運著貨物，守護著這座小店的安寧。
皮繡還是老樣子，常常坐在櫃檯後, 翻看那本似乎永遠也翻不完的舊賬冊，或是望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出神。
陽光透過門楣，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面容平靜無波，彷彿那些發生在身邊的悲歡離合、善惡報應，都不過是清風過耳，了無痕跡。
只是偶爾, 在無人注意的瞬間, 她的指尖會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唇?, 回味起那夜那兩顆黑心帶來的、辛辣而甘醇的獨特滋味。
人心之惡，滋生出的「食物」,有時遠比山林間的精怪更為「鮮美」。
而她這間聚寶齋的生意，還長得很。
這小小的溪草鎮, 也不過是她漫長旅途中的一個短暫停歇之處。
下一個登門的, 會是誰?
又會帶來怎樣纏繞著福氣與惡氣的「寶貝」,以及怎樣一段......值得「品味」的恩怨情仇呢?
皮繡端起手邊微涼的茶, 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門外那流動的市井人間，深邃難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