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七子簪_第2章 她聲音哽咽
」她聲音哽咽,「家裡......家裡近來有些緊,相公他......他又要準備秋闈,需得打點......我,我不想再問孃家開口......」
她頓了頓,抬手撫了撫自己空蕩蕩的髮髻,聲音帶著一絲恐懼的顫音,「而且,這簪子......戴著總不安生,夜裡常做噩夢,夢見......夢見孩兒們......」
她口中的「孩兒們」,皮繡是知道的。鎮上都傳,李福兒與陳秀才成婚十年,生了六個孩子,無論男女,竟一個也沒能養大,都在出生後幾日便莫名夭折了。
閒言碎語裡,已有說她命硬克子的。
皮繡引她到內間坐下,示意小苗沏了杯熱茶過來。
「李娘子,你我鄰居一場,若有難處,不妨說說。」她將茶杯往李福兒面前推了推,聲音放緩了些,「我瞧你氣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或許是這鋪子裡的氛圍太過安寧,或許是皮繡那看似冷淡實則包容的態度讓人心安,又或許是積壓的痛苦實在需要傾吐,李福兒捧著那杯溫熱的茶,淚水終於決堤。
她斷斷續續,將這十年的苦楚一一訴來。
每一次懷胎的期盼,生產的順利,再到孩兒落地後不過幾日便突發急病或悄無聲息夭折的絕望,一次次重複,如同永無止境的輪迴。
「第一個孩兒沒了的時候,相公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傷心,說我們夫妻福薄......」
李福兒泣不成聲,「第二個,第三個......一直到第六個......我......我這心裡,跟被鈍刀子割一樣啊!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那空蕩蕩的搖籃,我......我恨不得跟著去了......」
她下意識地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幾道淡淡的疤痕。
皮繡靜靜聽著,目光偶爾掃過那支放在一旁的銀簪。在李福兒情緒劇烈波動時,那纏繞她的黑氣愈發活躍,六道嬰靈怨氣更是發出焦躁的嘶鳴。
她心中冷笑,福薄?克子?李福兒這身福澤,根基深厚,分明是宜男宜女、多子多壽的面相!
六個孩子接連夭折,絕非天意,而是人為!問題,定然出在那看似「情深意重」的秀才相公身上!
還有這支,作為「信物」卻被煉成邪術容器的簪子!
送簪之人,日日佩戴,這簪子便成了一個錨點,不僅吸收著李福兒因喪子之痛產生的絕望晦氣,更將那六個親生骨肉枉死的怨念牢牢鎖住,反哺到她身上,損耗她的福澤與健康。
好精密狠毒的手段!
這陳文正,一個讀書人,如何懂得這等邪術?背後定然有人。
待李福兒情緒稍平,皮繡未再多問,只道:「這簪子樣式別緻,雲紋也古樸,我瞧著閤眼緣。你若真心要當,我便給你這個數。」
她報出一個遠高於銀簪本身市價的數字。
李福兒吃了一驚,連忙道:「這......這太多了......」
「無妨,我覺得值這個價。」皮繡語氣淡然,將銀錢推到她面前,「只是,這簪子既離了你身,便與你再無瓜葛,往日種種,也當試著放下些才好。」
李福兒千恩萬謝地收了錢,將那布包留下,恍恍惚惚地走了。
小苗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嘆道:「李娘子真是可憐......」
皮繡沒有接話,只拿起那支銀簪,轉身走向後院專設的一間靜室。
阿旺默默起身,將「東主有事」的小木牌掛到了門外。
02
靜室無窗,四壁空空,只地面中央繪著一個繁複的聚靈陣法。
皮繡將銀簪置於陣眼之上,指尖掐訣,口中唸誦低沉的咒文。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光絲自她體內溢位,纏繞上那支銀簪。
簪身劇烈地震顫起來,那六道嬰靈怨氣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物,瘋狂扭動嘶嚎,濃黑的惡氣被金光一絲絲抽離、煉化,融入簪體本身。
漸漸地,簪子的形態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銀質似乎變得更為純粹溫潤,那雲紋也彷彿活了過來,層層疊疊,氤氳出一層迷離而詭異的光華,美麗,卻帶著不祥的氣息。
皮繡閉目凝神,以貔貅秘法追溯這怨氣的源頭。
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湧入她的識海——陳文正溫存的笑臉,李福兒生產時的痛苦與期盼,嬰孩微弱的啼哭,黑暗中一隻冰冷的手扼住幼嫩的脖頸,瓦罐,張府的後門,一個嬌媚女子的笑聲,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詞語——「七子駐顏術」......
她猛地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原來如此!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皮繡囑咐阿旺守好鋪子,身形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李福兒家的小院還亮著微弱的燈光。皮繡隱去身形氣息,如一片落葉般貼在臥房的窗欞外。
屋內,陳文正正攬著李福兒的肩,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福兒,莫要再傷心了,仔細傷了身子。我們還年輕,孩子......總會再有的。」
李福兒靠在他懷裡,默默垂淚,肩頭聳動。
那畫面,任誰看了都要動容。
然而在皮繡的靈視之中,陳文正周身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虛偽濁氣,那溫文爾雅的表象下,是冰冷刺骨的惡意。
他與李福兒身上纏繞的嬰靈怨氣之間,有著清晰無比的、惡毒的聯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