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七子簪_第4章 很好

很好。

皮繡指尖輕點簪身，感受著那冰寒刺骨、蠢蠢欲動的怨毒之力。

餌，已經備好。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將它送到該去的人手中。

03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幾日後的午後，陽光正好。張員外腆著便便大腹，攜著他的四姨太柳柔兒來西市閒逛採買。

柳柔兒一身簇新的玫紅錦緞衣裙，頭戴珠翠，環佩叮噹，在一眾僕婦丫鬟的簇擁下，愈發顯得嬌豔動人。

她那雙媚眼流盼，帶著挑剔與毫不掩飾的貪婪，掃過沿街各色鋪面。

行至聚寶齋門口，她被那黑漆招牌和店內透出的靜謐光華吸引，腳步一頓，便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張員外笑呵呵地跟在後面，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樣，因最近寵五姨太多了些，柳柔兒好一通鬧，實在沒辦法才帶她出來哄哄，好讓自己耳朵消停。

「老爺，您看這家的東西，倒有幾分雅緻呢。」柳柔兒聲音嬌滴滴的，目光已在多寶格上逡巡起來。

小苗見狀，立刻揚起笑臉迎了上去:「給老爺、夫人請安!夫人快裡邊請，我們這兒新到了幾樣好首飾，正配夫人您這般品貌!」

柳柔兒被奉承得心情愉悅，目光掃過那些金簪玉鐲，最終，牢牢地定格在了皮繡特意擺放在最顯眼位置的那支「縈夢」銀簪上。

經過煉製的銀簪，此刻的賣相實在太過引人注目。

溫潤的銀光彷彿月華凝萃，簪頭的雲紋層層疊疊，恍若活物，在光線下氤氳出一圈迷離夢幻的光暈，竟將旁邊那些金燦燦、亮閃閃的首飾都比了下去，有一種勾魂攝魄的妖異之美。

「老爺，您看那支簪子!」柳柔兒眼睛一亮，指著銀簪，語氣帶著驚喜,「好生別緻!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銀簪!」

皮繡此時才從櫃檯後緩步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淡淡的笑容:「四夫人好眼光。此簪名為『縈夢』,據說是一位前朝王妃心愛之物，常年佩戴，能滋養女子容顏，令青春常駐。」

「青春常駐?」柳柔兒果然被這四個字牢牢吸引，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修煉邪術，所求不就是這個?

「正是。」皮繡拿起銀簪，指尖在其上輕輕拂過，那六道嬰靈怨氣感受到柳柔兒身上同源的那絲血??邪氣，立刻微微躁動起來，使得簪身光華更盛，彷彿有流水在銀質內裡湧動。

「您看這光澤，是否與尋常銀器截然不同?傳說此簪有靈，能與佩戴者氣息相通，心誠則靈，自然能助人心想事成。」

她將簪子遞向柳柔兒，目光深邃，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示:「不過，寶物通靈，亦擇主而事。需得心性純良，福澤深厚之人，方能得其滋養。若心術不正，強求逆天之力......恐遭其反噬，禍及自身。」

柳柔兒完全被簪子的「美貌」和「駐顏」功效迷住了心竅，哪裡聽得進這後半句警告。

她迫不及待地接過簪子，觸手只覺一股溫潤中帶著奇異吸引力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讓她通體舒泰。她愛不釋手，立刻就要往自己梳得精美的髮髻上插。

「買了!掌櫃的，包起來!」張員外見愛妾喜歡，大手一揮，甚是豪爽。

皮繡笑著應下，收了足額的銀錢，看著柳柔兒喜滋滋地將那支凝聚了六個嬰孩全部怨毒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了烏黑的雲鬢之間。

在她戴上簪子的剎那，皮繡清晰地「看」到，那六道濃黑如實質的嬰靈怨氣，如同找到了最終歸宿的毒蛇，發出無聲的興奮嘶鳴，爭先恐後地沿著簪身，鑽入了柳柔兒的頭皮，與她身上那層因邪法而獲得的、虛浮不定的「青春」氣息死死糾纏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再也難以分離。

一絲極細極淡、卻堅韌無比的黑線因果之線，也從簪子另一端延伸出去，遙遙指向了陳文正家的方向。

餌，已經吞下。網，已然撒開。

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收網，讓這惡業，反噬其身。

04

皮繡尋了個李福兒父兄都在米鋪的時機，將她請到了聚寶齋的後院。

院子裡有株老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滿地。

皮繡沒有迂迴，直接將真相平靜地道出。

從陳文正與柳柔兒的舊情，到那邪異的「七子駐顏術」,再到陳文正親手扼刀六個親生孩兒，取其心獻媚的殘酷事實。

李福兒起初如同被雷擊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指著皮繡，聲音尖利:「你......你胡說!你汙衊我相公!你為何要編造這等惡毒的謊言來害我?!」

她情緒激動，幾乎要撲上來撕打皮繡。皮繡並未躲閃，只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

「李娘子，你若不信，今夜三更，可親眼一看。」皮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讓你看到，聽到。」

是夜，萬籟俱寂。

皮繡在李福兒身上施了簡單的障眼法與增強聽力的法術，帶著她隱匿在李家舊宅通往張府後門必經的一條暗巷角落裡。

春夜的寒風吹得李福兒瑟瑟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心底那不斷擴大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