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雙姝鎖_第9章 的

的、活生生的「擺設」。

於杏作為新帝生母，被尊為太后，移居慈寧宮，表面上備受尊崇，實則被郡主的人嚴密「保護」著，幾乎與外界隔絕。她冷眼旁觀著郡主一步步走向瘋狂的邊緣。

在郡主一次以「訓誡」為名，實則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妄想插手朝政之後，於杏將那隻從已成「器物」的姐姐宮中悄悄取回、觸手更加冰涼沉墜的金鎖，作為「為攝政公主祈福安泰」的禮物，獻給了昭華郡主。

郡主不疑有他，甚至頗為滿意於杏的「識趣」,欣然收下，並且時常將其佩戴在身上。

11 燭

成了攝政長公主的昭華郡主，大權在握，生刀予奪，無人能制。然而，她漸漸變得有些奇怪。她處理政務時常常走神，批閱奏章時目光渙散，有時在重要的朝會上，會突然忘記大臣剛剛奏報的內容，需要左右提醒。她對疼痛、冷熱的感知也似乎變得異常遲鈍。御膳房精心烹製的菜餚，她嘗不出鹹淡;冬日裡炭火不足，殿內寒氣逼人，她也渾然不覺，照常批閱奏章;甚至有一次，不小心被硃筆的尖端劃破了手指，血流如注，她卻毫無痛感，直到宮女驚叫才發現。

朝臣們私下議論，只道是攝政公主操勞國事，心力交瘁，紛紛上書勸她多加休息，保重鳳體。

一晚，郡主在御書房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章直至深夜，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麻木，便伏在紫檀木嵌螺鈿的寬大書案上小憩。案頭，一盞精美的仙鶴銜珠銅燈燭火跳躍，不知是因風吹還是燈臺本身不穩，那燭臺忽然傾倒，明亮的燭火瞬間點燃了郡主寬大的絲綢袖口。

火焰如同貪婪的毒蛇，迅速沿著衣袖蔓延，吞噬著華貴的衣料，灼燒著她的肌膚......

若是常人，早已被這劇烈的灼痛驚醒、掙扎、呼救。可感官近乎完全封閉、對痛苦已然麻木的昭華郡主，竟毫無所覺!她依舊維持著伏案的姿勢，彷彿沉溺在一個無法醒來的夢境裡。

火焰越燒越旺，很快吞噬了她的整個上半身，濃煙開始瀰漫......

等門外值守的宮人聞到焦糊味，察覺不對，奮力撞開殿門衝進去時，看到的只是一具在書案旁、幾乎燒成焦炭、面目全非的屍骸，以及一枚滾落在屍骸不遠處的灰燼中，依舊金光燦燦、絲毫無損的鎖。

12 權

攝政長公主昭華郡主葬身火海，死狀悽慘，舉國震驚。幼帝尚在沖齡，於杏作為皇帝生母，順理成章地垂簾聽政，成為了這個龐大帝國實際上的最高主宰——太后娘娘。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徹查全國上下所有涉及「以美人為器」的營生。從揚州的外宅模式，到京城權貴間隱秘的「美人器」饋贈和享樂，所有相關人等，無論地位高低，一律嚴懲不貸，抄家流放者不計其數，主犯皆斬立決。她頒佈了前所未有的嚴旨，明確禁止任何形式的人身器物化，將「製造、使用、交易美人器」定為與謀逆同等級的大罪，鼓勵民間告發，一經查實，重賞。

這場風暴席捲朝野，無數隱藏在黑暗中的齷齪被暴露在陽光之下，風氣為之一清。無數原本可能命運悲慘的女子，因此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至少明面上，這種駭人聽聞的惡行被強力遏制了。

於太后的鐵腕和決心，震懾了天下。

她的一生，將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了提高女子地位、改善女子處境的事業中。她力排眾議, 興辦女學, 允許家境尚可的女子讀書識字;她修改律法, 有限度地允許女子繼承財產、經商置業，甚至可以在地方上擔任一些低階的文書、醫官等職務;她嚴厲打擊溺刀女嬰的陋習，嚴懲逼良為娼的行徑。她以無比的智慧和堅韌, 平衡著朝堂勢力，治理著這個龐大的帝國, 年號從「永貞」到「康和」,她統治的年代，史稱「康和之治」, 雖不乏權力鬥爭的陰影，但社會相對穩定，女子的生存環境確實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那把鎖，在郡主死後，被突然出現又消失的皮繡帶走, 不知所蹤。

不過，無所謂了。

她這一生, 除掉了揚州知府，除掉了京官夫婦, 除掉了貴為皇后的姐姐, 除掉了權傾朝野的郡主，甚至......除掉了曾經寵愛她的皇帝。

她踏著無數人的屍骨, 踩著親情的廢墟, 走到了權力的頂峰, 成為了天下最尊貴也最孤獨的女人。

她推動了律法的變革，撕開了籠罩在無數女子頭上的陰霾一角, 給了她們一絲微弱但真實的光亮。

她不知道後世史書會如何評價她，是褒是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善是惡, 是人是魔。或許,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 活下去，並且努力讓更多人, 尤其是像她和她姐姐一樣的女子, 能稍微像「人」一樣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亦正亦邪的掙扎。

她只知道，那把名為「慾望」的鎖, 鎖住了姐姐, 鎖住了郡主, 鎖住了皇帝，也曾經差點鎖住她自己。

這深宮, 這朝堂，這天下，又何嘗不是一把更大的、無形的鎖?

而現在，她坐在龍椅之後, 鳳座之上，用她的餘生, 去對抗那個無處不在的、試圖將人變成「器物」的、幽深無盡的深淵。

窗外月色清明, 如水銀瀉地，照?她眼角一絲未乾的淚痕。

也照?聚寶齋櫃檯上的一把金鎖, 幽幽地，泛著冷硬的光。

雙姝妖嬈，滋長慾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