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雙姝鎖_第2章 她不敢輕易動用懷裡的金鎖
她不敢輕易動用懷裡的金鎖,那是姐姐用自己換來的,是她尋找姐姐唯一的線索。
她見過易子而食的慘劇,聽過餓殍遍野的哀嚎,也遇到過不懷好意的流民和人販子。她學會了機警,學會了躲藏,學會了用冷漠和兇狠來保護自己。一年多的顛沛流離,風霜在她稚嫩的臉上刻下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裡面燃燒著不曾熄滅的火焰。
揚州。當那座傳說中「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的繁華城池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於杏並沒有感到絲毫喜悅。高聳的城牆,熙攘的人流,鱗次櫛比的店鋪,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酒肉氣和各種食物的味道,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眩暈和格格不入。她像一滴油,無法融入這片喧囂的海洋。
她開始像幽靈一樣,在高門大院外徘徊,小心翼翼地打聽那個姓胡的商人,打聽任何可能關於「於桃」或者「買來的漂亮姑娘」的訊息。她不敢去正規的牙行,只敢在那些三教九流匯聚的茶棚、腳店外,豎著耳朵聽閒言碎語。
懷裡的金鎖,是她最後的希望,也是最大的負擔。
在揚州城轉了三日,於杏暈倒在一家首飾鋪子前面。那鋪子十分不起眼,名號「聚寶齋」。再醒來,看到的便是一位素色衣裙的年輕婦人在對燈端詳那把金鎖,眸子裡被燈光與金子映照得金光流轉。
於杏掙扎著就要去搶回金鎖。
「城西,神仙洞府。」
皮繡,也就是聚寶齋的老闆將金鎖遞給她,一言點出出處。
於杏知道那裡——城西那座極氣派的宅院。人們說起那裡,總是帶著一種曖昧又畏懼的神情。「那是知府大人的『外宅』」,「裡面啊,嘖嘖,神仙洞府」,「進去的姑娘,沒見幾個出來的」......
皮繡說,她可以幫助於杏找於桃,代價是,她要這把金鎖。
於杏不要金鎖,她只要姐姐。
於杏繞著那宅院走了無數遍。朱漆大門終日緊閉,石獅子猙獰威嚴,高牆隔絕了內外,彷彿兩個世界。她發現后角門偶爾會有送菜、送雜物的挑夫進去,也有幾個穿著體面、眼神精明的婆子出來採買。
她等了幾天,終於找到一個機會。一隊送鮮魚的挑夫正要進去,她趁著守門婆子低頭檢查魚貨的間隙,像只靈活的貍貓,縮著身子,混在挑夫隊伍的最後面,心跳如鼓地溜了進去。
一踏入那宅子,於杏彷彿瞬間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時值黃昏,宅院內卻亮如白晝。不是因為天光,而是因為廊下、亭中、假山旁,處處點綴著「燈」。那並非尋常的燈籠,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不著寸縷的年輕女子!她們被固定在造型精美的青銅燈架上,身體以各種柔韌而痛苦的姿態伸展著,雙臂高高舉起,合捧著一盞盞明亮的燈燭。燭火跳躍,映得她們白皙的肌膚近乎透明,泛著一種非人的、琉璃般的光澤。她們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只剩下這具美麗的皮囊在履行著「照明」的職能。這就是「燈女」。
於杏的呼吸驟然停止,胃裡翻江倒海。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看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庭院中點綴的「花瓶」
,是女子彎曲到極致的腰肢,頸項被拉得細長,張開的唇口被迫含著嬌豔的花朵,她們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供人休憩的「石凳」,是女子匍匐在地,背部被打磨得光滑平坦,承受著即將到來的重量;那隨風輕輕搖曳、發出細微叮咚聲的「門簾」,竟是由一個個纖細少女被銀環穿過身體,串聯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桌椅、碗碟、筆架、鎮紙......目之所及,幾乎所有的「器物」,都是由活生生的、赤身裸??的女子構成。她們維持著固定的姿態,安靜得可怕,只有偶爾細微的顫抖或者??腔幾乎不可見的起伏,證明她們還活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甜膩薰香,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的氣味——那是脂粉、汗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非人」的死寂氣息。
於杏渾身冰涼,牙齒忍不住打顫。姐姐......姐姐會不會也在這裡?變成了這些「東西」中的一個?是哪個花瓶?哪張石凳?還是......哪盞她不敢細看的「燈」?
「喂!哪來的小丫頭片子?鬼鬼祟祟的!」一個管事模樣的婆子發現了她,尖利的聲音劃破了詭異的寧靜。
於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不是偽裝,是真正的恐懼和絕望。「嬤嬤......行行好......我家鄉遭了災,來投親,親戚搬走了......我無處可去,求您給口飯吃,我什麼活都能幹,求求您了......」她哭得渾身發抖,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那婆子皺著眉,上下打量她。見於杏雖然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但五官底子不錯,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些清秀,尤其那雙含淚的眼睛,帶著小獸般的驚惶,別有一番味道。
婆子臉色稍霽,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前兒個剛有個『燈女』不行了,正缺個伺候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