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雙姝鎖_第3章 看你機靈

看你機靈，跟我來吧，手腳麻利點，要是出了差錯，仔細你的皮!」

於是，於杏成了這座人間魔窟裡最低等的僕役——負責照料「燈女」的侍女。她的工作包括每天用柔軟的細布擦拭冰冷的青銅燈架，確保上面沒有灰塵;更重要的，是在燈燭即將燃盡時，踩著高高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將舊的燭臺取下，換上新的，確保這奢靡淫邪的「光明」永不熄滅。

她開始利用一切機會，小心翼翼地打聽姐姐的下落。這裡的女子太多，名字如同她們的身份一樣，可以隨時被更換、被遺忘。她問過幾個看起來眼神還殘存一絲活氣的「器女」,她們要麼茫然搖頭，要麼驚恐地閉口不言。這裡的管理極其嚴格，私下交談是大忌。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負責打掃荷塘的啞巴老僕。那老僕總是佝僂著背，沉默地清理著塘邊的落葉和淤泥。於杏偷偷省下半個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雜麵饃，趁無人時塞給了他。

老僕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默默收下。過了幾天，於杏在擦拭荷塘邊燈架時，老僕用手中的掃帚，在溼潤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劃拉了幾個字:

「桃?瓶女。投壺。死。塘底。」

於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瞬間冰涼。

瓶女......投壺......

她聽說過這種極其殘忍的遊戲。在某些權貴的宴飲中，會讓被稱為「瓶女」的少女，頭頂細口瓷瓶，站在遠處，供賓客玩投壺遊戲。箭矢投入瓶中，算是雅趣;若失手，箭矢便會......

她不敢再想下去。姐姐竟然遭受過這樣的折磨?而且已經......死了?屍??就在這渾濁的荷塘底下?

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姐姐小時候淘氣，爬樹摘果子摔下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留下一個明顯的凹陷，爹孃總笑說那是「元寶窩」,將來有福氣。她必須確認。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於杏利用夜深人靜，偷偷潛到荷塘邊。塘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散發著水藻和腐爛物的腥氣。她咬著牙，屏住呼吸，一次次潛入冰冷刺骨的水底，用手在厚厚的、滑膩的淤泥裡艱難地摸索。

塘底果然有東西。不止一具......是很多具!糾纏在一起的骸骨，皮肉早已被魚蝦啃噬殆盡，只剩下森森白骨，在淤泥中保持著扭曲的姿態。

於杏強忍著巨大的恐懼和噁心，憑藉著記憶中對那個「元寶窩」的印象，一具一具地摸索頭骨。指尖劃過冰冷的額骨、空洞的眼窩、碎裂的頜骨......沒有，沒有一具頭骨的後腦部位，有那個熟悉的凹陷。

姐姐不在這裡!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絕望的黑暗。姐姐可能還活著!那個啞巴老僕的訊息，或許並不準確，或者......有所遺漏?

03 凳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於杏繼續小心翼翼地打聽。她不敢再輕易相信單一的訊息源。終於，從一個曾經在宴飲中充當「毯女」、因傷病被貶來做雜役的女子口中，她得知了更確切的訊息。

那個女子蜷縮在柴房的角落裡，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於桃......我記得她，長得真好，像初春的桃花苞，水靈靈的......性子也韌，不像有些人，沒幾天就認命了。」女子咳嗽了幾聲，眼神有些恍惚,「她確實是『瓶女』,也在投壺的宴上伺候過......但沒死。

知府大人說她......別有一番風味，是件難得的『精品』,後來......好像是被當作一份厚禮，送給了一位從京城來的大官了。」

京城!姐姐可能被帶到京城去了!

這個訊息讓於杏的心臟狂跳起來。京城，千里之遙，她一個被困在這魔窟裡的「燈女」,如何能去?

她看著院子裡那些沉默的「器物」,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形。她要讓自己變得「有用」,有價值到能被當作禮物，送去京城!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那些充當桌椅凳幾的女子，學習她們如何收斂自己的氣息，如何長時間保持一個固定而痛苦的姿勢，如何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件「物品」而非活人。在宴飲時，凳女最接近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也最有機會被注意到。她要成為「凳女」。

她利用擦拭燈架的機會，偷偷練習匍匐的姿態，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背部看起來更平坦「適用」。她甚至偷偷觀察那些貴客的喜好，記住他們偶爾流露出的、對某類「器物」的特殊偏愛。

機會終於來了。不久後，宅子裡傳出訊息，京城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大官，連知府大人都要小心作陪，將在外宅設盛宴款待。於杏因為「乖巧安靜」,被選為宴席上伺候的「凳女」之一。

宴會那晚，宅子裡燈火通明，絲竹悅耳，香氣繚繞。於杏和其他幾名「凳女」一樣，赤身匍匐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面上，背部承託著賓客的重量。她能感覺到那位京官坐下時，身體沉甸甸的壓力，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酒氣和名貴薰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