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雙姝鎖_第7章 陛下時常去她宮中

陛下時常去她宮中『休憩』,那些美人化作的器物——人屏風、肉桌案、骨燈臺......只怕比真正的金玉傢俱還要多。她還用這些『美人器』作為賄賂，拉攏朝臣，結黨營私，勢力盤根錯節，毫無背景竟穩坐後位。」

郡主盯著於杏瞬間蒼白的臉，一字一頓地道:「她是你姐姐，對吧?本宮早就查過你的底細。你想為你姐姐報仇，結果發現仇人成了你枕邊人的妻子，感覺如何?」

於杏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與本宮聯手,」郡主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蠱惑力,「扳倒她。為了你那個可能早已被折磨至死的『姐姐』,也為了那些正在她宮中，被她親手變成『器物』的無辜女子。更為了......你自己。有她在，你這寵妃之位，坐得穩嗎?」

於杏的心，在巨大的資訊衝擊和情感撕裂中劇烈掙扎。一邊是血脈親情和童年溫暖的回憶，一邊是眼前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皇后和無數可能的受害者。姐姐......怎麼會變成這樣?

08 繡

與昭華郡主分開後，於杏的心亂成了一團麻。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姐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她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就在這樣的時候，揚州那間小小聚寶齋的老闆，將她引到這條路上的那個女子，皮繡，突兀地出現在了宮裡，在她見皇帝回來的必經之路上。

皮繡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臉上帶著那種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慵懶，肩頭蹲著一隻橘貓。

「婉妃娘娘,」皮繡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別來無恙?皇后娘娘......想必您已經見過了。

」

「她是我姐姐，於桃。」於杏直接挑明，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告訴我，她怎麼會變成這樣?那把金鎖，到底是怎麼回事?」

皮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隱秘的嘲諷:「皇后啊......她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說清楚!」於杏逼近一步。

「美人鎖，鎖雙姝。」皮繡慢悠悠地說,「這鎖，能鎖住人的靈氣、運數、乃至七情六慾。所有者，可以其本源為代價，換取所欲之物。當年，你姐姐用它，換的是你們一家人的活路，那是她最純粹強烈的願望，代價是她自身的自由和命運。後來......」

皮繡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於杏:「後來，她活了下來，並且爬到了更高的位置。她繼續交易，換取更多的東西——榮華富貴，權勢地位，男人的迷戀......慾望的閘門一旦開啟，就再難關上。每一次交換，都在消耗她作為『人』的部分。她會逐漸變得冷漠，情感遲鈍，對他人痛苦麻木不仁，最終......會徹底失去感知，成為一件最精美、最有權勢的『器物』,一件承載著無盡慾望的空殼。」

於杏想起姐姐那雙空洞冷漠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這鎖......能開啟嗎?」

「開啟?」皮繡冷笑一聲,「契約已成，如何能取?除非......契約完成，或者，佩戴者本源耗盡，自然『物化』。但......」她拖長了聲音,「可以加速。」

「加速?」

「當鎖回到真正的主人身邊，並且主人依舊佩戴著它時，契約會加速運轉，加速她『物化』的過程。她會更快地失去味覺、嗅覺、觸覺，乃至視覺、聽覺，變得遲鈍、麻木，最終......定格在她最『完美』的器物形態上。」皮繡盯著於杏,「你想扳倒她?這就是最快，也最徹底的方法。

」

於杏握著袖中那枚冰涼的金鎖，手指收緊，鎖身的稜角硌得她生疼。把這鎖還給姐姐......等於親手將姐姐推向最終的、不可逆的毀滅。

可想到那些在姐姐宮中可能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的女子，想到姐姐那雙視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眼眸，想到她利用「美人器」攬權結黨的行徑......於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她尋了個由頭，去皇后宮中「請安」。姐妹二人相對而坐，表面言笑晏晏，底下卻暗流洶湧。於桃的態度依舊疏離而高傲，言語間帶著試探和敲打。於杏強忍著心中的翻騰，只在臨走時，將那隻貼身藏了多年的金鎖，放在了用過的茶碗裡。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是逃離了那座華麗而壓抑的宮殿。

09 器

金鎖送還的效果立竿見影，甚至比皮繡描述的還要快。

不過月餘時間，宮人們就私下議論紛紛，說曾經精明厲害、恩威並施、將一宮打理得鐵桶一般的皇后娘娘，似乎又病了。她有時會對著梳妝鏡發呆很久，眼神空洞，宮女喚她好幾聲才茫然回神;在重要的宮宴上，她會突然忘記接下來要說什麼，或者接不上其他妃嬪的話茬;甚至對皇帝的親暱和賞賜，也顯得反應遲鈍，臉上再也看不到從前那種恰到好處的嬌羞或欣喜，只剩下一種麻木的順從。

皇帝起初覺得新鮮，以為她是故意拿喬，或者依舊身體不適，還特意請了太醫診治。太醫自然查不出所以然，只說是「思慮過度，需要靜養」。久了，皇帝便覺得索然無味。

他寵愛妃嬪，要的是鮮活的情感互動和美色享受，而不是對著一尊日漸失去生氣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