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聚寶-雙姝鎖_第4章 宴至酣處

宴至酣處，賓客們放浪形骸，嬉笑怒罵，言語粗俗，手腳也開始不規矩起來。於杏強忍著背部傳來的不適和心底翻湧的屈辱，如同一塊真正的石頭，一動不動。她能感覺到那位京官的手，有時會無意識地在她背上、腰間摩挲，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隨意。

她必須抓住機會。

當那隻手再次落下，帶著些許酒後的溫熱時，於杏用極其微弱、幾乎湮沒在樂曲聲中的音量，模仿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軟糯的江南小調，顫顫地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還有偽裝出的溫順。

京官的動作頓住了。他似乎有些訝異，低頭看了看身??這具與其他「凳女」似乎並無不同的身體。於杏屏住呼吸，維持著僵硬的姿態，心臟卻快要跳出??腔。

他輕輕笑了一聲，帶著酒意，對身旁的知府說道:「李大人，你府上這『凳子』......倒是有趣，還會自個兒解悶兒?」

知府連忙賠笑:「讓大人見笑了，是新來的，不懂規矩。大人若是喜歡......」

於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瞧著還算乾淨,」京官的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隨意,「回頭送到我船上吧。」

成了!於杏幾乎要虛脫過去。

她如願被當作一件新鮮的「玩意兒」,送給了這位京官，隨他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離開揚州外宅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門，心中沒有半分留戀，只有無盡的冰冷。姐姐，等著我，我就來了。

04 焰

京官的船，沿著大運河北上，一路繁華，在於杏眼中卻只是囚籠的轉移。

她被關在底艙一個狹小的房間裡，行動受限，但至少，暫時脫離了揚州外宅那令人窒息的「器物」世界。她心中懷著找到姐姐的希望，這希望支撐著她忍受一切。

然而，京官的後宅，是另一個不見硝煙的戰場。京官夫人是個面容刻薄、眼神銳利的中年婦人，她對於杏的到來，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厭惡。儘管於杏名義上只是一件「特殊的傢俱」,但她的年輕、她身上那股與後宅女子不同的、帶著野性的隱忍，都讓夫人感到了威脅。

於杏的日子變得艱難起來。夫人尋釁找茬，動輒打罵，剋扣飲食，甚至故意讓她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一整夜。有幾次，於杏被打得皮開肉綻，高燒不退，幾乎以為自己要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陌生的後院裡了。

她不敢明目張膽地打聽姐姐，只能豎起耳朵，從僕役丫鬟的閒言碎語中捕捉資訊。她隱約聽說，夫人手段狠辣，之前老爺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個什麼「桃姑娘」,很得了一陣寵愛，結果被夫人尋了由頭，賣到了城南最下等的窯子裡去了，據說下場極慘。

桃姑娘?會不會就是姐姐?

她必須去確認!她開始尋找機會逃跑。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趁著守夜婆子打盹，撬開了簡陋的窗栓，冒著傾盆大雨，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府邸。

按照模糊聽來的地址，她找到了城南那條被稱為「百花巷」的骯髒巷子。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粉和腐爛食物的混合氣味，汙水橫流，兩旁是低矮破敗的木板房，裡面透出昏暗搖曳的燈光和男女調笑的汙言穢語。

她一家一家地找，心一點點沉下去。在一個掛著破舊紅燈籠的門口，她終於聽到了醉醺醺的腳伕喊著「桃姑娘」。被喊的女子穿著幾乎不能蔽體的破爛衣衫，蜷縮在門邊的角落裡，眼神渙散，臉上佈滿汙垢和淤青，嘴裡喃喃地不知說著什麼。依稀能看出幾分清秀的輪廓，但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那張被摧殘得失去光彩的臉......絕不是她的姐姐於桃!

希望再次像泡沫一樣碎裂。巨大的失落和這些日子積累的恐懼、委屈瞬間將於杏淹沒。她自己也身陷險境，幾個不懷好意的混混已經注意到了這個闖入他們地盤的陌生少女。

就在她感到絕望，幾乎要發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在巷子深處燃起!火借風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混亂中，一隊人馬如同神兵天降，衝了進來。為首者是一名身著玄色勁裝，外罩暗紅斗篷的女子，她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人上的英氣與沙場淬鍊出的凜冽威嚴。她帶來的護衛身手矯健，手段狠辣，迅速控制住了混亂的場面，將那些試圖趁火打劫的打手龜公盡數斬刀。

那女子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混亂的人群，最後落在了蜷縮在角落，被煙燻得咳嗽不止、瑟瑟發抖的於杏身上。

她策馬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於杏。於杏抬起頭，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一張明豔而冷峻的臉。

「倒是個好坯子，眼神還沒完全死透,」女子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可惜，落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