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餃子_第2章 爸媽如夢初醒

爸媽如夢初醒，兩人一拍大腿。

我爸:「對啊，肯定是!肯定是老天要先考驗我們的誠心和孝心。媽，這個班我不去上了，今年春節兒子就在家陪你。」

我爸說到做到，當場就開始給他公司打電話，要請假在家裡陪我奶過年。

他領導很開明，給他批下五天假期。

我爸根本不看在眼裡:「五天太少了，至少也要一個月的假期!你抓緊給我批了!」

公司老闆不敢置信，忍不住爆粗口。

「老李，你腦子被驢踢了?咱為這個專案就差給人磕頭了。眼看要成了，你挑最忙的時候請假?

「我在這個節骨眼兒給你批下五天假，這都不知道從哪兒擠出來的。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你可別忘了，明年專案結束，每個人的獎金至少也有六位數。」

我媽指了指院子停的寶馬 X6,戳戳我爸手臂。

「區區六位數而已。哄老太太高興後咱要什麼沒有，不比你在外面給人當孫子簡單?」

我爸看了看案板上的寶馬車鑰匙和餃子，語氣一橫。

「現在天王老子也沒我媽重要，我管你批不批，反正我這個月不回去了。」

對面好話說盡，但我爸不為所動，把人家氣得夠嗆。

「好好好!有種你乾脆就永遠不要回公司。我看你直接提離職滾蛋吧!就留在老家好好陪你媽吧!」

我爸沒跟對面說啥廢話，利索掛掉電話後就在他的釘釘上提出離職申請。

奶奶坐在桌子旁邊，一點兒也沒說要攔著我爸的意思。

我勸我爸不要衝動。

「爸，要不再想想，你也不能全指望奶奶的餃子。要是真想孝順奶奶，完全可以把奶奶接到城裡。

」

他在公司待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是被公司辭退的話，還能拿個十萬遣散費。

但他現在自己主動辭職，那這麼多年的辛苦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爸橫我一眼:「你少假模假樣操心，我就算辭職，以後養老也用不上你，我還有你弟弟呢。」

我不再言語。

奶奶又把新出鍋的餃子放在桌子上，足足幾百個。

我姑頓時像惡狗般撲過來，也不嫌燙，伸手抓起餃子就往嘴裡塞，含含糊糊地慫恿我爸。

「對，你大閨女說得對。你回去上班吧。我在這裡陪咱媽就夠了。

「媽，你看生兒子就是靠不上，關鍵還是指望你閨女我吧。」

6

我爸原本還是猶豫不決，現在看到我姑不僅挑撥他和我奶的關係，還在那兒黏著我奶。

氣得當面拆穿罵我姑。

「你現在開始裝孝順了?剛回家那會兒就屬你最不樂意。」

我爸說的沒錯，剛回奶奶家那天，大姑的反應是最激烈。

一進奶奶家門，她看著坐那兒包餃子的奶奶，就開始大吼大叫。

「誰大老遠回這窮山僻壤就是為了吃你這口爛餃子?誰包餃子還放硬幣，全是細菌。要我看這餃子直接餵狗得了。

「也不知道老頭就那點遺產還非得把我們喊回來，你直接打給我和我哥不就行了!」

提到這一幕，大姑瞬間扯開話題。

「老二呢?她不是前幾天就說先回來?」

奶奶小聲解釋:「沒見老二回來。你們小時候過年不是最愛吃餃子嗎，我現在年齡大了，怕你們以後吃不上，就總想著喊你們回來包點餃子給你們吃。

」

「你們小時候有一年，我和你爸一起下崗，家裡條件困難，可那時候偏偏又趕上過年。你們三小孩就蹲在自己家門口，盯著鄰居同齡小孩碗裡的餃子咽口水。

「人家坐在門檻上翹著二郎腿吃的美滋滋，還把碗裡餃子撥給狗吃。

「我就狠心把她媽傳下來的銀耳環賣掉了。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年咱一家人圍著火爐吃完一頓熱餃子。賣戒指剩下的硬幣就包進餃子裡，給你們發壓歲錢。

奶奶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

「我還記得大妮兒你當時第一個吃到硬幣，說希望媽能長命百歲，讓咱家每年都能吃上餃子。」

大姑臉上滿是尷尬。

「媽，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就別提了。」

奶奶笑笑把話題扯開:「鍋裡還有，你們繼續吃。」

她聲音忽然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餃子餡兒不多，該弄點新的餃子餡兒了。」

7

提到餃子餡兒，我想到一件被我們刻意忽略的事兒。

奶奶家的廚房除了餃子好像什麼吃的都沒有。

回來這麼久，我也只見過她和麵卻從未見過她剁肉。

餃子餡兒哪兒來的?

「爸媽，你們先吃，我去刷碗。」

趁沒有人注意我，我抱著桌子上的碗筷低頭溜進廚房。

鄉下的廚房和城裡的那種不一樣，用的就是最原始的大鍋，裡面足足能裝下半隻豬。

我媽買的那些高科技現代的東西，讓我奶扔進家裡的裝雜物的房間裡，並沒有拿出來。

頭上的燈泡從我小時候來奶奶家就在了，現在除招點飛蛾毫無作用，模模糊糊的讓看不太清廚房。

可奶奶不讓我們換燈泡，她說她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早就習慣了，這樣更有安全感。

奶奶現在家裡說一不二，是全家的老佛爺，誰也不會去讓她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