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草向榮_第十章 身上的刑期升級為無期
身上的刑期升級為無期。
據說她那天想看我們笑話,所以跑得慢了,被自己放的火卷掉了半張臉,整個人已經永久毀容。
她之前就已經算是網路名人了,這下更是事蹟傳遍了大江南北,連監獄裡都知道她這號人。
她最初因霸凌獲刑,進去之後,卻成了監獄裡的底層。
誰都看不上她,也誰都可以欺負她。
挨耳光,喝廁所水,睡地板,這樣的事每日都在發生,想整治她的人數不勝數。
後半輩子,她也將一直活在霸凌的陰影之中。
這些事情落幕後,我去醫院看了哥哥。
他躺在病床上,整個人沉沉睡著,醫生建議我們,可以講一些他熟悉的故事給他聽。
也是在這裡,我再次見到了那個黑色的日記本。
這竟是在我家為數不多被儲存下來的事物之一。
翻開本子,日記的第一頁,是透著意氣的字跡:「為什麼我的人生一定要揹負上江欣榮這個包袱?我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嗎?」
我指尖一顫,隨後在媽媽鼓勵的眼神下繼續看了下去。
日記大多是哥哥為了傾瀉苦惱寫下的,裡面抱怨著爸媽的偏心,他前途被毀的苦惱,和他嫌棄我發病時的矯情。
「哪有人真的會因為幾句話就鬧到想自殺,她根本就是在博取媽媽的關注,江欣榮為什麼就不能懂一點事?」
這樣的話在中間出現了好多次。
可快到尾頁時,他的內容改變了。
「我錯了。」他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原來生病真的會讓人很痛苦,原來人真的會因為對方說話聲音大一點心悸好久,原來……」
許多個原來,重新整理著他的認知。
從哥哥的日記中,我可以看到,在變成江欣榮的日子裡,周書雅也沒有停止對他的虐待。
把頭悶進水裡,掐胳膊,發恐嚇圖片。
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可他逐漸發現,這些小打小鬧都足以讓他心驚膽戰許久。
「那麼我妹妹經歷的,究竟又是怎樣的恐懼和絕望?」他留下了這樣一句發問。
從前,他一直不敢去想這些,也從不去深入瞭解這些,怕知道得多一點,就會想起這是當初妹妹在向他求救時他刻意無視造成的後果。
那樣的話,他再不是受害人,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地面對媽媽和妹妹。
到現在,他幾乎是自我懲罰式的,任由周書雅欺凌他,放棄了向醫生求助。
他說,原來只有經歷過的,才能做到感同身受。
「可即使沒經歷過,我也不該冷眼旁觀冷嘲熱諷,這樣的話我也是劊子手中的一員。」這是哥哥就此事留下的最後一句見解。
在日記的最後一頁,他寫了另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關於我們小時候的。
年幼的江啟明立志成為一名花匠,他跟爸爸說了這件事,被痛打了一頓,爸爸要他好好學習以後接管家業。
於是同樣小小一個的江欣榮安慰他,說沒有關係,她可以去努力學習,以後替哥哥把活幹了,哥哥就可以去當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花匠了。
只是沒過多久,江欣榮也因為鬧著要替哥哥接管家業被打了一頓。
江啟明去看她的時候,她臉上的眼淚還沒幹,看見哥哥時圓溜溜的眼睛一轉,從背後拿出一個花鏟和泥桶遞了過來。
這是她用攢下的零用錢買的,特意跟老闆娘說她哥哥以後會是個超厲害的大花匠,要用最厲害的花鏟才行。
她說,哥哥,沒關係的,你想幹什麼我都幫你。
那時候的欣榮臉圓圓的,鼻子上還掛著鼻涕,可他就是覺得,他妹妹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姑娘
妹妹對他這麼仗義,他這個當哥哥的,一定要保護好她。
「後來,我只記得欣榮想去學舞蹈,爸媽就送她去,忘記了她也曾為了我捱過揍,嘴裡卻還說著她的哥哥全世界最好,所有願望都應該實現。」
「於是我總在想,如果再來一次,我全世界最好的妹妹被人欺負的時候,我一定要當個合格的哥哥,挺身站在她的面前,告訴所有欺負她的人,江欣榮有她親哥哥罩著,誰欺負她我揍誰。」
「如果那時候我這樣做了,現在我們,哪怕家道中落,也依舊是幸福的一家。」
我慢慢合上日記本,站起身來,朝著病床上的江啟明輕聲開口:「謝謝。」
謝謝哥哥,你已經保護過我了。
出醫院的路上,有記者聯絡了我,問我有沒有興趣錄一個專欄,關於反對校園霸凌。
我欣然應允。
過往的陰霾已逝,接下來的人生,我要更堅定地走下去。
心結解開,這段時間裡,我積極地配合治療,半年後,終於重回校園。
我時刻記著媽媽的話,要用自己的力量保護那些可能同我一樣成長中受傷的孩子。
我要將自己化作傘,讓那些不知該去何處躲雨的孩子,有枝可依。
等以後做了老師,我會在每學期開學的第一節課上,教給那些懵懂的孩子們,關於和親人溝通以及面對所有不公正對待時的反擊。
我要守護且傳遞下去的東西,一者叫愛,另一者叫堅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