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草向榮_第四章 便再沒了下文

便再沒了下文。

到後來我忍不住,提前回了家,想跟媽媽說這件事。

可迎著她殷切又擔憂的眼神,問我和新同學相處得怎麼樣後?那些話便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我不想讓媽媽擔心。

忍忍就過去了,我是這麼想的,可沒想到開學之後,我和周書雅仍舊分在了同一個班級裡。

那之後,周書雅向我施暴的手段開始變本加厲。

她先是在班上傳我的謠言,說我在初中起就是個慣三,讓所有人孤立我。

然後是在老師跟前有意無意地透露我不合群,在小組合作裡為難同學。

老師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也來找我談過心。

我告訴老師是周書雅在霸凌我,可老師同樣也不盡信我的話。

畢竟在老師眼中,周書雅的成績還不錯,在班級裡更是盡心盡力,忙前忙後。

我不知道怎麼辦了,只能儘量降低我的存在感,不去招惹她。

可我不惹她,她依然會惹我,在確定我在班上沒有任何朋友,被孤立起來後。

她開始肆無忌憚地朝我拳腳相加。

我們市的高中全是寄宿制,每天晚上下自習回宿舍等待我的,總是黏糊溼透的被子,室友異樣的眼神,被放了各種髒東西的漱口杯,以及我每每深夜驚醒時,腦海中浮現出的周書雅的臉。

她剪松我的校服褲縫,要我在體育課跑步時走光,然後和一群人站在邊上大笑。

往我的洗髮水裡摻膠水,在我雙手被黏住時叫上一群人在宿舍裡像踢球一樣把失去平衡的我推來推去。最後我摔倒在地板上,混雜著髮絲碎屑的水漬,關節上的瘀青,和大腦撞在地板上耳中長久不去的尖銳眩鳴,成為我難以忘懷的噩夢。

高中最美好的三年,於我來說,就像煉獄般恐怖。

周書雅說,我已經完全在她的掌握中,讓我老實點,不要再試圖找幫手。

當時的她,已經將我堵在宿舍裡,拍了不知道多少張我被扒光衣服的照片。

她告訴我,再試圖反抗她,她就會把這些照片發出去,告訴所有人我是出來賣的,讓我的家人因為我蒙羞。

我被恐嚇住了,說到底,當時的我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女孩,經歷的這些事情,都是人生頭一遭,沒有朋友可以悲傷,我向師長求助反被誣陷。

那段灰色的日子終究讓我確診了憂鬱症,等我假期回到家中時,媽媽看著憔悴快瘦脫相的我,忍不住心疼哭起來。

那時候的我,看著為我擔心的媽媽,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到最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也向外求助過,不是嗎?

可結局是什麼?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閨蜜背叛了我。而在我眼中最應當公正的老師也只是用略帶責備的眼神看著我,不贊同我這樣汙衊其他同學的做法。

沒有人會相信我,也沒有人會幫助我,就算講給媽媽聽,也只是給這位素來與人為善的女性徒增煩惱。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明明媽媽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堅定信任我的人,明明媽媽在涉及我的事之後比誰都堅強勇敢,可我卻畏首畏尾,只選擇向旁人求救,到最後連張嘴的勇氣都失去了。

那段時間裡,放假回家的江啟明成了我最後的希望。

在餐桌上他興奮地跟媽媽大學裡這一學期的生活,直到晚飯結束,才注意到始終沉默著的我。

「欣榮怎麼了?」哥哥在飯後走進我房間裡,他本來面上還帶著笑,卻在看見我藏在衣袖下面大大小小自殘的傷痕後沉了臉色,「怎麼回事?」

「求你,哥,別告訴媽媽。」那時候的我一把抓住哥哥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當聽見周書雅手上有我被扒光衣服的照片之後,他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書桌上。

他跟說我,別怕,他會去找周書雅,幫我處理好這件事情。

可是才到了第二天,哥哥便被人叫走了。

他在大學的室友借了網貸還不上,假期沒有回家。等他家人四下找他的時候,只找到了他上傳在網路上的遺書。

這份遺書裡就提到了我哥這位才跟他認識一學期但是他真心過命的兄弟。

話到了這份上,哥哥也只有去跟著找。

臨走之前,他跟我說,他會很快處理好這件事,然後回來幫我。

然而他沒有,他找他室友用了整整半個月,負責去開導他幫他解決麻煩又是半個月。

在暑假結束前,哥哥匆匆趕了回家,將他在外面買的禮物一股腦塞到我懷裡,我低頭看看,是一件漂亮的粉紅色連衣裙,無袖的。

哥哥的眉目中滿是愧疚:「對不起,欣榮,我沒想到會耽誤這麼久。」

他說著,又過來牽我的手:「我們快點去把事情解決了吧。」

我看著他溫柔面色下努力壓抑著的急躁,想起早上聽見媽媽說的哥哥在大學那邊出了什麼急事,和一直賞識他的教授有關,哥哥回來只能待半天就得趕回去。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仗義,溫暖,熱情,出現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似乎都需要他。

而我的哥哥,成長在他人的需要中,既熱情回應,又有些疲憊。

於是我仰起頭僵硬的臉上努力勾起一個微笑,生澀的喉嚨裡卡出虛假的謊言:「沒關係,哥哥,我已經和她談好了,事情解決了,她答應以後都不欺負我。」

生硬的腔調,虛偽到怪誕的笑容,這是已經長久不跟人交流的我能做到的極限。

而我的哥哥,在聽到這些話後,長長地鬆下一口氣,隨即俯下身揉揉我的頭露出釋懷的微笑:「真的沒事了嗎?太好了。」

或許他聽出來了我話中的牽強,只是我的哥哥太忙碌了,有太多人需要他。

所以,在高鐵站送他進站的時候,哥哥再次回過頭來,有些不放心地看著我,但最終,他只是抬手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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