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草向榮_第七章 我媽這才反應過來

我媽這才反應過來,目光重新落在坐在角落裡神色一片麻木的我身上。

「她哥哥呢?」又有室友問,「欣榮爸爸生了病不能來,那她哥哥呢?出了這麼大的事家裡的男丁總該來一個吧?」

「啟明他……最近實驗正到關鍵階段,會影響他升學……」媽媽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底氣,脊背都彎了起來。

她收好刀,走過來輕輕擁住了我,有一瞬間,她好像連聲音都變得倍加蒼老,她說:「欣榮,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媽媽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爸爸,都是媽媽的錯……」

不是的,不是媽媽的錯,是施暴者的錯。

可警方沒能抓出周書雅。

照片是從本市的一家黑網咖裡流出來的,釋出它的人是個逃課出來上網的未成年學生。

他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接過那臺機子的時候 U 盤已經插在上面了,他好奇點了進去,還以為是電腦合成的人。

出於一種惡作劇心理,把照片傳到了網上,又被別有用心的人下載下來,做成了小廣告。

一系列操作下來,警方抓到了很多人,可就是沒有周書雅。

於是我在某個傍晚,趁著媽媽在出租屋裡給我做飯的時間,悄悄走了出去。

我乘著車一路到了周書雅的學校,找到了她。

周書雅看見我,本來十分得意,可她很快看見了我攥在手裡的液體瓶。

那陣子鄰市有好幾起街頭路上被潑硫酸的新聞,周書雅一下子變了臉色。

我咧開嘴朝她笑:「周書雅,我不想活了,你也別活。」

她尖叫著朝人堆裡跑去,一路上屁滾尿流。

我則默默走到了一旁,擰開水瓶喝了下去,汽水有點衝,我感覺自己的味覺也出問題了,再也嘗不到甜了。

可是怎麼辦,我渴了就得喝水,如果我死了或者坐牢了,媽媽會哭啊。

我仰著頭看向天空,淚水順著臉頰、脖子一路流進領口,留下一片洇痕。

最終因為那件事,我沒能再回到大學校園裡,媽媽把我帶回了家中。

因為她發現,我總在不清醒的時候傷害自己。

到後來,哥哥也回來了。

最開始,他看著我滿臂的傷疤,面上全是不忍。

到後來,他開始焦急起來。

「導師那邊已經分了實驗專案給我了,欣榮,你快點好起來,哥哥想回去把博士讀完。」他目光中帶著希冀,這麼朝我開口。

可我無法向他保證什麼,只能用沉默回答他,到後來,我做不出任何保證了。他看向我的目光,也越來越失望。

晚上,江啟明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接通之後,聽見他氣喘不停的聲音,他在那頭又哭又笑。

他說:「欣榮,原來人被語言傷害到,真的會全身都疼。」

是真的,會覺得窒息胸悶,大腦劇痛,會被負面淹沒,毫無出路,連呼吸都彷彿在肺腔裡逆行,只要活著,就是折磨。

「周書雅跟你說了些什麼?」我在電話裡輕輕開口問道。

「沒什麼,她只是一直要我去死,可我控制不住要當真。」江啟明在那頭說著,聲音因流淚變得喑啞。

他的狀態不對,我沉聲開口提醒他:「她要的是江欣榮去死,你是江啟明,你別當真。」

電話那頭的哭聲一頓,與之相隨的,是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我知道……」江啟明在電話那頭不斷地重複著,就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過了好一會,他才平復了呼吸,啞著聲音開口道:「對不起,欣榮,從前我只覺得爸媽偏心你,我在外面讀大學,他們除了給錢就……不怎麼管我,我一直不知道,你會這麼難受。」

他說著,又要哭出聲來,好像不這樣做,就無法將身體裡的痛苦轉移出去。

我握著手機,平靜地開口:「早點休息吧,哥,明天你就回來了。」

等第二天,我照常去江啟明部門裡混日子了。下午的時候,媽媽突然打電話給我,說周書雅和江啟明在家裡打起來了。

我連忙趕回家,正看見江啟明坐在周書雅身上,兩手卡住她的脖子。

「啟明……」周書雅一看見我,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你裝什麼?!你裝什麼?!」趴在她身上的江啟明怒吼道,又抬手朝周書雅臉上撓去。我這才注意到,周書雅向來看得比命重的臉蛋上多了好幾道血痕,傷口很深,到現在還流著血。

看來周書雅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了,連臉都不要了。

「欣榮,你究竟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處啊!」周書雅一嗓子哭開,情真意切的樣子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是在裝,剛剛是你摁著我的頭讓我喝洗手盆裡的水,你說我是喪家星,你哭什麼?!現在怎麼不說了!」江啟明情緒逐漸失控,抬手又是一耳光朝著周書雅打過去。

這一巴掌下了十足的勁道,脆亮的耳光聲響起時,別說周書雅,連我都聽懵了。

想不到一向任由她欺負的江欣榮如今怎麼會變得這麼難搞,周書雅的臉色一下子猙獰起來。

「賤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周書雅發起狂來,翻過身將江啟明壓在身下就要動手。

先前江啟明打周書雅時一直在一旁左右為難的我媽瞬間衝了過去,兩三下將周書雅扒開。

周書雅口中還在不斷罵個不停,什麼騷貨、賤人、喪家星一系列的汙言穢語都朝著江啟明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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