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草向榮_第九章 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種開關
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種開關,他忽然嘶吼起來,將這些年壓抑在心底的話全喊了出來:「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那時候在高鐵站他想回頭的!可是他不服氣,他覺得妹妹從小到大都被偏愛,受下欺負又怎麼了!!」
「到後來妹妹病情嚴重了他都一直清楚,是他刻意無視妹妹的求助造成現在的局面,他也是劊子手,可他不想承認,他只想當受害人,當被全世界虧欠了的那個人!!」
江啟明說著,整個人站在天台邊緣搖搖欲墜,他的視線與媽媽身邊的我相對,突然又哭又笑起來:「你知道嗎?媽今天給我拿了瓶安眠藥,說是她攢下來的,她說她也會去陪我,不讓我一個人孤單,她還說啟明不容易,我們不要再拖累他的人生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媽不是最愛我了嗎?她怎麼會為了江啟明放棄我啊?!怎麼可能啊!」江啟明無助的哭聲在夜風中迴響。
旁邊的媽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哽咽著懺悔:「是媽媽不對……是媽媽不對……欣榮吃了那麼多苦,媽媽怎麼還要放棄欣榮呢?」
江啟明的身子在夜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化作一隻斷線的風箏從高樓上掉下去。
一直到我開口:「媽沒有錯。」
「啟明……」一旁的媽媽扯著我的衣袖,哀聲祈求著我不要再說刺激他的話。
可我看著江啟明,平靜道:「有錯的是施暴者,我們還沒有向她復仇。」
江啟明顫抖著的身軀逐漸冷靜下來,我也趁著這個機會朝他走過去,趁他不備,一把將人拉了回來。
只是後退的時候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伴隨著後腦撞擊在地面,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昏了過去。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是熟悉的壓抑感。
胸腔喘不過氣,頭腦也是一陣又一陣地抽痛。
我知道,我和江啟明換了回來。
媽媽坐在床邊,一看見我醒了,開心地推了推旁邊的人:「啟明,啟明,欣榮醒了。」
在和江啟明視線相對的那一刻,我們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決心。
「我和周書雅分手了。」他說著,放在膝頭的手掌逐漸握緊,「該替你討回的公道,一個都不會少。」
「嗯。」我輕輕應道,「要聯絡以前的同學作證。」
這可能有點困難,但江啟明的人緣比我好,他總有辦法做到。
「等周書雅的事情結束後,再是我,我也要向你賠罪。」他說著,走出了房間。
江啟明從前在本市的朋友不少,我和他讀的同一所高中,有許多人跟我的同班同學們也沾親帶故。
他收集了證據,以故意傷人的罪名將周書雅告到了法庭上。
我身上留下的許多陳年舊傷如今判斷不準傷情,周書雅可能受到的懲處並不嚴重。
江啟明又奔波了半月,找到了周書雅的大學同學,威逼利誘下,拿到了周書雅當初洩露我照片的關鍵證據。
故意傷害他人,侵犯隱私,傳播色情圖片,周書雅數罪併罰,被判了五年。
判決書出來那天,我寫了一篇長長的日誌,記錄了周書雅這些來年對我的暴行,配合著判決書一起發上去。
一時間,周書雅成了網路名人,在哪裡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曾經她欺凌別人的手段,都輪迴到了她自己身上。
而我過去的高中老師,也連夜聯絡上我媽,再度向我道歉。
周書雅的牢獄生活沒有立刻執行,她在那之前來找了我哥。
一改往日清麗的模樣,她現在形容狼狽,神色陰鬱。
她一見著我哥就破口大罵,問他現在裝什麼清高。
江啟明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周書雅,問她夜裡醒來的時候,不害怕自己滿手血腥嗎?
周書雅冷笑著離開了。
當天夜裡,我是被大火的焦煙味嗆醒的,媽媽就在我隔壁房,最早反應過來衝進房間裡叫我。
哥哥的臥室靠在最外面,我聽見他喊我和媽媽的聲音。
可是我已經沒了力氣回應。
周書雅瘋狂的笑聲從門外傳來:「江啟明,你敢整我,我也不讓你好過!」
隨後是一聲悶響,江啟明將她踢倒在地。
周書雅這才開始恐懼,手腳並用地朝外爬去。
我和媽媽想要出去,可房門已經被燒變形了。
樓道里響起了各種驚呼和腳步聲,有鄰居報了火警,大喊著讓裡面的人再堅持一下。
眼見著火勢越來越大,常年哮喘的胸腔開始窒息。
我和媽媽的臉上都被燎了灰,滾燙的熱焰一浪又一浪燒來,我在最後關頭,握緊了媽媽的手,告訴她,她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她那麼偉大,支撐起我的全部人生。我很感謝她,也很愛她,如果有下輩子,我也一定還要當她的女兒。
媽媽眼眶紅了,點點頭,將我擁入了懷中,我們在這一刻對死亡釋懷。
然而一道身影闖了進來,我的哥哥踹開了燒著的房門,將身上的溼毛毯蓋到我和媽媽身上。
「哥!」在被他推出去前,我回頭喊了他一聲。
「我是家裡的哥哥,我應該代替爸爸保護你們。」大火逐漸將我們相隔,他說著,逐漸模糊了身影。
火警及時趕到,在大火徹底將我家燒燬前消防車將它們撲滅了。
哥哥被救了出來,但他在大火中吸入了過量二氧化碳,成了植物人。
警方逮捕了周書雅,她因對江啟明控告她一事不滿,縱火報復,已經犯了故意殺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