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當眾退婚，轉頭就自帶綠帽_第2章 話落

話落，婚書被撕成了碎片。

在秋風中打了個旋，落在我爹腳前。

我爹低下頭，看著腳邊的碎紙片，面色鐵青。

沈昭寧把兩半婚書隨手一丟，轉身上馬。

大軍終於動了。

只有我爹，面色鐵青地留在原地。

這訊息早就如狂風，不到一個時辰，就席捲了京城各處。

若不是我在茶樓雅間沒有露面，早就成了被人圍觀的猴子。

但我其實不算很生氣。

我太瞭解沈昭寧了。

沈昭寧這個人，骨子裡刻著兩個字。

體面。

當年沈家如日中天的時候，他是京城最耀眼的那顆星。

文韜武略，相貌堂堂，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他對誰都溫文爾雅，從不失禮。

但那種體面又脆弱。

沈家垮掉的時候，就碎了。

他跪在我爹面前的時候，眼神里的東西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感激，是羞恥。

一個習慣了站在高處的人，最受不了的不是跌落泥潭，而是被人看見他跌落泥潭。

我爹幫了他，救了他，給他鋪了路。

他磕頭、發誓、接婚書。

但我一直知道，那張婚書對他來說，不是承諾，是債。

而沈昭寧這個人，這輩子最恨的事，就是欠債。

因為他還不起。

還不起的東西，就乾脆賴掉。

賴不掉，就毀掉。

他當眾撕毀婚書，是在宣佈自己站起來了。

可以不用再看我爹臉色。

沈昭寧要用這種方式，把那段最不體面的記憶，連根拔起。

他想體面。

我偏不讓他體面。

3

窗外，長街上的歡呼又高了一層。

我知道，出征隊伍臨近了。

於是我給碧桃使了個眼色。

她點頭，將那只有一條縫隙的窗子完全推開。

「沈將軍!我家小姐在這裡!」

這一聲喊，原本沒什麼水花。

可站在窗內的我，卻讓人不得不重視。

畢竟我可是今日退婚話題的主角呢。

沈昭寧勒住了韁繩。

長街上原本整齊行進的隊伍微微一頓。

兩側茶樓酒肆裡看熱鬧的姑娘們齊刷刷轉過頭來。

「陸姑娘。」

我還沒開口，他又補了一句。

「退婚之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

「沈某知道你心裡委屈，但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沈昭寧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當年沈家落難，陸伯父確實施以援手，這份恩情，沈某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厚報。」

「但沈某心中早有所屬，若因報恩而勉強娶了陸姑娘，對你不公，對舒晴亦是不公。」

沈昭寧說得情真意切，字字鏗鏘，彷彿真的在為我考慮。

而我笑出了聲。

笑聲滿是毫不遮掩的嘲諷。

沈昭寧聽了出來，他皺起了眉。

「你笑什麼?」

「我笑沈將軍——」

我拖長了尾音，慢悠悠開口。

「臉皮真厚。」

長街上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沈昭寧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陸姑娘，請你自重。」

「自重?」

我將手中的葡萄丟開，嗤笑了一聲。

「沈將軍當眾撕毀婚書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自重兩個字?」

「我——」

「你想說什麼?」

我頗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實在不想再從他口中聽到什麼承諾不承諾的。

厭煩得很。

「你想體面，想風光，想把三年前那個給我爹磕頭的沈昭寧徹底抹掉。」

「這我理解，人之常情。」

我隨性地攤手，面上滿是我懂，我超懂的神情。

「但你錯就錯在，你太著急了。

」

「你連等找我爹私下說清楚的耐心都沒有，你這就是失禮，就是傲慢!」

我拍著窗欞，說話擲地有聲。

也絲毫不給沈昭寧面子。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沒有機會。

「還有，你說不想娶我，你三年前就可以說，可你沒有，因為三年前你沒有資格拒絕，三年前你只是一條喪家之犬!」

「有人肯收留你，肯把女兒許配給你，你就該燒高香了。」

「如今你翅膀硬了，自然看不上這樁婚事了。」

我看著他鐵青的臉，慢慢彎了彎嘴角。

「這婚，我同意退。」

這句話一齣口，人群裡響起一陣嗡嗡聲。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這婚事，本就是我爹為了給你留面子，報答侯府的恩情才定下的。」

「這是我爹的厚道，不是你的體面。」

沈昭寧握著韁繩的手指節泛白。

「所以，你還是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沈將軍，我說你臉皮厚，有錯嗎?」

這句話說完，沈昭寧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我應該是那個被拋棄後傷心欲絕甚至歇斯底里的未婚妻。

無論哪種，都證明他在我心裡的分量。

可我告訴他，他從來都不重要。

這比任何咒罵都讓他難堪。

「你——」

「哦對了。」

我忽然拍了拍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還有一件事，我得給沈將軍說說。」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說你要娶表妹柳氏，對吧?」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露出一個替他遺憾的表情。

「那我要很遺憾地通知沈將軍。」

「你那位表妹，三年前就給人做了妾，還生了孩子。」

「兩個喲~~」

我豎起兩根指頭晃了晃。

長街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旗幟的聲音。

沈昭寧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且——」

我的聲音輕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