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十娘_第4章 我笑得花枝亂顫
我笑得花枝亂顫。
湊過去拍拍他生嫩的小臉,「好處可多了。你口口聲聲說你們東宮有錢,可誰不知道,這些年你們太子父子窮得賣庫藏,貼補軍費,你身上這件袍子還是幾年前做的吧?」
「告訴你,你的人頭賣到沙陀人那裡,可值千金呢,若交個活人給他們,就更多,萬金!」
我語氣陰森森。
「屆時他們便能把你吊在攻城樓上,威脅你爹爹的軍隊開啟城門,不費一兵一卒便大獲全勝。」
晉偃震驚,口中喃喃說不出話。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也終於明白自己的「無用」。
以為自己偷跑出來能救家國,殊不知是自投羅網,暴露於虎狼血口之中。
見他滿面失悔,我滿意心想:哼,小王八,看你還敢不敢亂跑。
他失魂落魄了一會,忽然蠕動著拿頭去撞石壁。
我好奇:「做什麼呢?」
他一臉壯烈,咬牙:「我現在就撞死自己,絕不讓你這種人拿我去謀害家國百姓!」
我樂了。
「這樣怎麼死得了,給,這個送你。」
9
我一把拔出劍劃開束縛他的絹布,劍也丟給他。
「英雄都是拿劍自刎的,你雖只能算小狗熊,好歹佔了身份的便宜,也不算辱沒我這把血鴛鴦,請吧。」
晉偃踉蹌站起來,捧著劍,緩緩握緊劍柄。
就在劍要靠近命脈的那一刻。
小少年眼神陡然兇狠,腳尖向前滑出一大步,劍走直風,徑直刺到我??前。
這倒真是意外之喜。
小子還是有點聰明的。
可惜。
「教你兩件事,第一,眼前站著這個人比你武功高時,你不能只想著刺第一劍,應該立即打敵人個措手不及,不然,錯過第一次,你就只能被反刀了!」
我側身,手掌翻轉,從他腕骨、手肘到肩膀一路打去。
他痛叫一聲,手痠鬆開,劍落下。
我接住,順手將劍滑進鞘。
然後拎起他衣領,拖出洞口,「
......
第二,永遠不要隨便割女人的頭髮。」
身後,一縷自??口斷掉的青絲幽幽落地。
我將他拖到懸崖邊,天矇矇亮,月還未落,青溶溶的薄光灑在小少年一對與他父親相似烏黑的眼中。
太像了。
像得令人傷心。
少年懸在萬丈高空,聽我憐憫告訴他:「一個男子一生只能有一次可以割女人的頭髮,那就是他新婚的時候
......
」
少年唇瓣顫抖。
我柔柔一笑,將血鴛鴦插進他的玉腰帶,「你要記住,別學你爹,他就是忘了才會過得這麼不順。」
然後,我一根一根鬆開手指。
「你晉家江山的活路就在下面,端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求來救兵了。」
我目光溫和。
「再也不要見了,小王八,你們一家都愛給我找麻煩。」
小王八。
晉偃聽到這三個字,驟然清醒,那一刻,他眼圈泛紅,唇角翕動,馬上就要喊出他從前叫了三年的稱呼。
「姨
——
」
懸崖烈風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抱著血鴛鴦,疾速墜落,被滾滾山霧淹沒。
10
折騰一天一夜,我翻出去。
這裡山地形崎嶇怪異,外地人走進來可能十天也走不出去。
當初晉如璋秘密救出陸氏父女,交給我送來這關外,我便根據乾孃從前教我的陣法,在這谷中設了機關。
陸家人緣差,皇帝不容,江湖上也盡是死敵。
為了護住二人的藏身地,可費了我一番功夫。
我自信,除了我,沒人能找到陸氏父女。
但有人卻能找到我。
七八步開外,清晨霧氣漸漸散開,我望著那個滿身傷痕的人,有些呆住。
江湖上有句俗語,叫作: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而這種又愣又不要命的「倔牛」,是我一生的剋星。
石武竟然活下來了,還揹著書生的屍??。他渾身破破爛爛,不知是如何從那三人合攻的圍勢中逃出,又是怎麼穿過機關密佈的山谷,爬到這半山腰。
這種心志堅定的狠人不好糊弄。
我心下快速計劃了一番,迎面擔心走過去,驚訝,「啊!先生怎麼了?我找你們一晚上!」
石武靜靜將屍??放下,眸中疲憊的紅血絲密佈,襯著將明未明的清晨,有幾分瘮人。
他許久沒喝水,聲帶像砂礫滾過,「皇孫呢?」
我笑道:「自然是死啦,石大哥若早來一步,還能看到我怎麼把他扔下懸崖呢。」
石武一雙狼眸盯住我,「我要屍??。」
我愣了愣,歉然一笑,「這之前你們沒說呀,管刀不管埋,那懸崖底下全是屍??,摔下去都一灘爛泥,撿回來也拼不出誰是誰吧。」
石武滾燙的大手猛然攥住我腕骨,我眉尖一皺,往回抽,不動,他死死握住。
「那你就跟我回去覆命。」
我收起笑容,「沒這個道理!我分文不收替你們做了事,你倒還要綁我?堂堂男子漢,這麼不要臉?」
「咳咳!」石武顯然受傷不輕,一手抹掉唇角的血,斷斷續續開口:「你不去,我沒法交差。」
「哦
——
」我故意誹謗他,「原來你是看薛先生死了,自己又沒有刀皇孫的功勞,怕你家主子責怪你,呵,什麼銅牆鐵壁,原來是個膽小碩鼠
......
」
他咳得更兇,??膛劇烈起伏。烈性的人能受刀劍斧鉞,卻受不了流言蜚語。
但都這樣了,他也不打我罵我什麼,只固執重複:「你跟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