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十娘_第1章 做了三年人人都罵難吃的廚娘
做了三年人人都罵難吃的廚娘,沒人知道,我還做過三年的太子妃。
那三年也是人人都罵的。
說我謀害義姐,刻薄皇孫,最後落個屍首無存的下場,真是死得好,死得妙。
我深以為然。
常跟著客人們一起笑。
但這日,卻有個人憤憤替我鳴不平,「爾等無賴,膽敢誹謗太子妃,縱在關外,東宮驍騎也會來誅刀你!」
1
破舊酒肆內,先是愕然一靜。
隨之,鬨堂大笑。
「東宮?還驍騎?在哪兒?」
眾人望著臨窗桌上清瘦蒼白的小少年,愈發覺得可笑。
一個袒臂虯髯的漢子戲謔道:「你這娃娃斷奶了沒,來死人嶺闖江湖,還提什麼東宮?」
他輕蔑拍桌。
「哈哈,告訴你,別說孱弱無能的東宮,便是天子,在這兒!也不好使!」
譁
——
少年身旁兩個狼腰猿臂的護衛登時拔出刀。
刀在這裡實在不稀奇,逞血勇不怕死的人更是本地特產。
一時,嘩啦啦,刀槍劍戟,鞭刺斧錘,刀氣騰騰,刺眼得連正午烈陽都要退避三舍。
我在間壁後的小窗,看清了那少年的臉,微微蹙眉。
2
晉偃?
記憶裡那個兩頰圓潤,摔倒哭著揪住我裙襬喊「壞姨母」的稚兒,如今身板小青竹般挺拔,眉間那股討人厭的冷倔更像他父親了。
這討債鬼怎麼會在這兒?
心念電閃間,我後背冒出一股涼意:難道東宮真倒臺了,逼得唯一的皇孫都來關外討生活了。
隨之,我搖搖頭。
不可能。
晉如璋這個病癆鬼太子雖做得窩囊,但千年王八萬年龜,幾個皇子中詭詐如老三,兇狠如老五,個個都在黨爭中廢的廢,死的死。
獨有太子之位數十年如一日屹立不倒。
晉王八還是有些本事的。
那麼這小王八跑這關外來就有些蹊蹺了。
我轉了轉眼珠,打定主意不管。
若小王八隻是皮子癢偷跑出來找揍,在這些老江湖手下吃了苦頭,自然就會灰溜溜回去。
反之,若是別有用意,他身邊一定會跟著穩重的東宮臣子,這禍也惹不起來。
心下狐疑之際。
果然,下一刻便看見門口匆匆進來一個清癯的灰衫男子,拱手朝眾客致歉:
「家中娃娃沒見過世面,唐突了列位好漢,今兒的酒菜錢在下請了,就當在下替他賠罪,列位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話說得圓滑,在座的也都是有聲名的人,傳出去跟個小孩子打架也不成樣子,遂都應了男子這份客氣,稀里嘩啦又都各自坐回原位。
倒是小傢伙頗為不平,還想罵什麼,被男子反手輕拍額頭,沉聲教訓道:
「出門前你爹爹怎麼說的,你都忘了?再不老實就滾回去。」
晉偃面上難堪,悶悶坐下。
一旁人看少年人被教訓,都樂呵呵,那袒臂大漢卻是個嘴巴賤的,喝兩口酒,悠悠道:「小孩子嘛,出門要聽大人的話,別讓人覺得有娘生沒娘養。」
晉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膛起伏,連灰衫男子也沉下臉來。
我冷笑,直起身,往廚房走。
不一會兒,小二上菜,將袒臂大漢的一鍋羊肉湯端過去,「欸
——
客官,您的湯來了。」
大漢卻一臉恐懼,嚥了咽喉嚨。
「我沒點湯啊。」
小二笑眯眯:「哎喲,今兒您可有口福咯,這是十娘請的。」
熱湯冒氣,大漢冷汗滾落,他不想喝,但不能不喝。
眾人也都是看戲的眼神,無人相幫。
大漢橫下心,閉眼,繃緊雙臂肌肉,徑直端起一整個鍋,咕嚕嚕一口氣喝下。
「好,這才是好漢!」眾人喝彩。
下一刻,好漢直挺挺連人帶鍋齊齊倒下,和地板來了個親密的背對背擁抱,抽搐了一下,昏死過去。
晉偃一行人:「
......
」
灰衫男子虛心向旁邊人打聽:「這是?」
客人見怪不怪,頭也不回對外鄉人解釋:
「此乃鴛鴦酒肆的規矩
——
十娘做的湯,喝了是朋友,不喝便是敵人。」
男子疑惑:「十娘?」
這回輪到客人詫異,扭頭:
「毒手十娘,你不認得?」
3
「十娘
——
」
山坡蕭蕭烏桕葉落,火紅一片,天地間,劍光人影殘晃。
瞬時,劍尖一抖,送到來人驟然僵住的喉結間。
我淡淡道:「說了,別跟號喪似的喊我。」
周儀一對浪蕩多情的眼睛彎起,「你這就是冤枉我啦,我之呼喚,如雄雁呼雌雁,滿滿都是愛啊。」
我反手收鞘,抬腳一踹。
男子抱著大腿根,單腳跳著痛呼:「嘶,腳勁見漲,就是眼力還需練,這要是歪了點,我都做不成男人了!」
我哼一聲:「下次再噁心我,我必定踢得準準的。」
周儀投降,一瘸一拐跟過來,笑嘻嘻。
「我知道,十娘腳下留情了,還是疼我的。」
我作勢再彎起膝蓋,他反射性捂住下身,訕訕:「好了祖宗,我說正事。」
此人雖十天裡有八九天不正經,但要他做事的那一天還是靠譜的。
他查到,晉偃一行人跋涉而來,一直停留在死人嶺。
「七八天了,也不見他們有什麼動靜,那個小的心眼全寫臉上,倒沒什麼異常。」
周儀揣測:「其餘兩個護衛身形倒有些來頭,練家子,令出必行,一晚不睡雙目如炬,要麼是軍裡的,要麼是宮裡的鷹衛。
」
「而那個自稱皮貨商的人,虎口、中指皆有繭,講話彬彬有禮,又懂江湖規矩,可見非平常貨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