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十娘_第7章 我說累
我說累,他便蹲下來,揹我回去。
太子會娶衛氏女這件事天下都知道。
要大婚前,他還送我一把雌劍,名為血鴛鴦。雄劍在他那裡。
我記得自己很歡喜,都有些飄飄欲仙了。因此忽略了很多事,比如府中繡娘並沒有量我的尺寸,便開始繡制婚服。
比如,衛溪那段日子總是躲著我。
直到正式大婚那日,我才恍然,哦,原來嫁進東宮的衛氏女不是我。
我沒有去質問乾孃,哪怕她確實許諾過。
乾孃卻來找我了,她在我面前說了很多太子的壞話,說他為了衛家權勢,既勾搭我,又勾搭衛溪。
乾孃盯著我,好像要從我臉上挖出任何一絲傷心的痕跡。
但我只是一笑,淡淡道:「那他還挺有本事。」
乾孃滿意了。
那晚,紅燈籠高照,乾孃在廊下摟住我,抱在懷裡輕輕晃。
「繡繡,娘告訴你,千百年來,女子就算嫁得再高,也只是依附。但我衛家女兒不一樣,我們這把刀,穿梭江湖朝廷,扶得起皇族人,也能作為弒君之刃。」
「天南海北,幾代人歷經百年,辛辛苦苦將任何一個地方都安插有衛家的眼線和事業。」
「為的什麼?」
我仰面看她。
乾孃眼裡灼灼精光,野心磅礴,「為的就是讓女人說話也算數!他晉家江山再風光又如何,我們讓他亡就能亡,讓他起就能起。」
「繡繡,你是最像孃的,眼界要放寬
......
別學你幾個姐姐,剔不淨情愛的根,便只能為情愛的犧牲!」
無欲則剛。
這是乾孃教我的最後一件事,後來她就去了關外。
而衛溪在生下晉偃後便服毒自盡,她只給我留下一封信,說:
「對不起,我沒有抉擇婚姻的權利,也沒能力做大事,但請告訴娘,至少我還可以自己選擇死。」
「另,請看在我做了你十年姐姐的份上,把我的兒子送出宮外,養在鄉野,做個販夫走卒
......
足矣。」
她真傻,信既然能送出皇宮給我,那麼也能送到關外給乾孃。
她的希望落空。
為了穩住京城衛家的勢力,我遵循乾孃的命令,成為新的太子妃。
也終於明白衛溪自盡的原因
——
乾孃為了更快把持儲位,讓衛溪在生下兒子後,悄無聲息解決掉太子。
可惜乾孃棋差一著,她送一個對太子沒有感情的進去,留下我這個看起來很喜歡太子的。
反而最後輸了。
而我在東宮的三年也沒找到機會了結太子,乾孃沒辦法,便叫我到關外來。
......
她快死了。
16
周儀把我揹回後院。
他燒了熱水,讓我洗澡,包紮傷口,再去廚房搗鼓了半晌,端著粥,順手拖過一把胡床,坐下來餵我:
「啊
——
」
我搖頭,翻身向床裡。
周儀嘆氣,「你這不愛吃飯的毛病也是跟你娘學的?」他囉嗦,「食少事多,你知道這樣的壞處嗎?」
我不耐煩,捂住耳朵,「不就是非長壽之相嘛,反正我也長壽不了,還怕這個?」
周儀道:「非也!」
他伸手拉我,「吃得少就會餓,餓了就沒力氣做事,小姑奶奶,你這關外一大攤子事兒,你餓死了,全交給我?」
「我倒沒意見,雖說攤子大,狠心賣了也能掙不少,只是怕你娘要從墳裡爬出來,罵你把衛家女人的基業都甩手給一個男人。」
我猛然扭頭,瞪他。
周儀笑得眼尾彎彎,端起碗,「小心
——
」
我搶過碗,仰頭,幾大口嚥進肚子。
砰。
周儀望著送回來空空如也的碗,說完被打斷的話:「
......
燙。」
緩了緩,他讚歎:「好嘴。」
然後他靜了靜,苦笑。
「雖說我很想讓你吃飽了就睡,但如你所見,最近麻煩真是不少,簡而言之,我今夜就要進關到殿下那裡去一趟,這裡的事還需勞煩你多看顧。」
我攏了攏半溼的長髮,靠在床欄,懨懨耷拉著眼皮,無所謂點點頭。
周儀端著空碗,起身,走到門簾下,影子頓了頓。
「十娘,等這回打了勝仗,關內外都不需要我們時,我們就退出江湖吧。」
撥弄長髮的手一停。
暴烈的雨滴在窗欞間啪嗒作響。
「我
......
我在南崖悄悄買下一塊地,建了幾間屋子,雖不算金屋,藏你一個,倒也夠了。」
男子昏暗的側臉在簾影下,似乎不好意思笑了笑,變回承平五年那個青澀意氣的探花郎。
我微微出神。
17
周儀十七歲就聽從太子命令,離開前程廣大的翰林院,跟我來到關外。
本來我們是各為其主。
由於太子心機深沉且病體孱弱,乾孃一直不太願意把寶全部押在他身上。
但奈何太子這人雖然病殃殃,卻挺能活,把乾孃都快熬死了,他還穩坐太子位,把持著乾孃唯一一個小外孫。
乾孃沒法了,為了在她死後還能延續衛氏家族的顯赫,她只能和太子達成一致。
之後由我到關外繼承衛家人未完的謀劃
——
這個計劃攤得確實很大。
衛氏從乾孃太婆婆那一輩便有意擴大勢力範圍。
早年外族虛弱,邊關太平,因此衛氏一門只在中原一帶經營包括財商、書塾、救濟堂
......
還養了不少遊俠等江湖死士。
衛家的女兒早年透過嫁娶,進入高門,甚至宗室,漸漸枝葉繁茂後,能力格外優異的女孩子便不拘泥於嫁貴族,而是經過培養去遊歷天下,拓寬江湖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