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雪驚鴻：長安秘音錄_第6章 抉擇
第6章 抉擇
密道比地圖上標註的複雜得多。
我按照老嫗給的路線在黑暗中前行，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長明燈，燈油裡似乎摻了香料，散發著淡淡的檀香。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盪，像是無數幽靈在跟隨。
轉過第三個彎時，我聽見前方傳來人聲。
”......確認太極殿下的火藥都埋好了？”
”回大人，萬無一失。未時三刻，只要前朝餘孽一齣現，立即引爆，聖人駕崩，李大人就是救駕功臣，順理成章......
我屏住呼吸貼在牆壁上。這是李林甫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那個謝無咎呢？
”已經派人去感業寺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心頭一緊。謝無咎還在昏迷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繼續前進。密道盡頭是一道石門，上面刻著《平沙落雁》的曲譜。我伸手觸碰那些凹陷的音符，石門無聲滑開。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中央是縮小版的太極殿模型，周圍擺滿了機關。十幾個黑衣人正在忙碌地佈置著什麼，李林甫站在最高處，手裡拿著一個火摺子。
”容小姐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他突然轉身，目光直直看向我藏身之處。
我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
”李大人好算計。”我聲音還算平穩，”弒君篡位，嫁禍前朝，一箭雙鵰。
李林甫微笑：”不愧是容相的女兒，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你以為殺了我父親就會支援你？
”容相？”李林甫大笑，”他早就該死了。二十年前若不是他優柔寡斷，先太子怎會......
”住口！”我厲喝，”你才是政變的真正主謀！
”是又如何？”李林甫把玩著火摺子，”歷史由勝利者書寫。今日之後，我就是救駕功臣，而你，將是前朝餘孽的同黨。
黑衣人漸漸圍攏。我摸向袖中的密詔，知道憑一己之力無法阻止這一切。
”謝無咎不會來了。”李林甫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的人已經......
”我的人已經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謝無咎站在入口處，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他換了身普通布衣，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
”你......”我聲音哽咽。
”我說過。”他走向我，”不會死在你前面。
李林甫臉色微變：”你竟然能解我的毒？
”多虧了容小姐的血。”謝無咎與我並肩而立，”現在，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就憑你們兩個？”李林甫冷笑，”這裡有三十個死士，你們插翅難飛。
謝無咎從懷中取出一物：”認識這個嗎？
那是一個小小的銅鈴，樣式古樸。李林甫看見銅鈴的瞬間，臉色大變。
”先帝密令？
”二十年前，先帝臨終前將此鈴交給容夫人。”謝無咎聲音平靜，”鈴聲一響，所有參與政變的人都要伏誅。
”不可能！”李林甫失聲，”那件事......
”那件事的主謀，就是你。”我接上他的話，”密詔上寫得清清楚楚。
李林甫突然狂笑起來：”就算你們知道又如何？今日之後，知道真相的人都會死！
他猛地吹滅火摺子，地下宮殿頓時陷入黑暗。下一秒，無數火把同時亮起，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走！”謝無咎拉著我衝向模型太極殿，”那裡有機關！
我們穿梭在縮小版的宮殿間，黑衣人的刀劍在火光中閃爍。謝無咎雖然受傷，但身形依然靈活，帶著我左衝右突。
”這裡！”他按下一塊凸起的磚石，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我們跳下去的瞬間，聽見上方傳來爆炸聲。李林甫竟然提前引爆了火藥！
縫隙下方是另一條密道，通向真正的太極殿。我們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後是不斷坍塌的聲響。
”停下！”我突然拉住謝無咎，”你聽！
上方傳來聖人的聲音，似乎正在與外國使節交談。時間緊迫，李林甫的火藥隨時可能引爆。
”我們必須分開。”謝無咎突然說，”你去警告聖人，我去阻止李林甫。
”不行！你一個人......
”容雪音。”他捧住我的臉，”聽著，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但我需要你活著，需要有人記住真相。
我眼淚終於落下：”我不要記住真相，我要你活著！
謝無咎用拇指擦去我的淚：”傻瓜，音樂家的眼淚是最珍貴的東西。
他低頭吻住我，這個吻帶著訣別的味道。分開時，他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如果......”他輕聲道，”如果有來生，我想為你彈完那首《平沙落雁》。
”我不要來生！”我抓住他的衣袖，”我要今生今世！
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密道開始劇烈震動。謝無咎猛地將我推向左側通道：”走！去太極殿！
”不！
”這是命令！”他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威嚴，”前朝太子最後的命令！
我踉蹌著跑向左側通道，身後傳來謝無咎與黑衣人交手的聲音。轉過最後一個彎時，我回頭望了一眼。
謝無咎站在火光中，背影挺拔如松。他回頭看我，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然後，他的身影就被坍塌的岩石吞沒了。
我尖叫著想要衝回去，卻被一股巨大的氣流掀翻。當塵埃落定，通道已經被完全堵死。
”謝無咎！”我撲向碎石，指甲在岩石上抓出血痕，”謝無咎！
沒有回應。
我跪坐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密詔從袖中滑落，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光。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就像那首《平沙落雁》，大雁失去了伴侶，只能獨自飛向未知的遠方。
我擦乾眼淚，轉身向太極殿奔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哪怕，代價是我的生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