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晚_第十四章 裴臨看進我的眸底
裴臨看進我的眸底:「晚恩,我並未參與進安陽這一場算計中。從一開始,我就換了知雲手裡的百合花花粉,指證你不過是想讓張朔搜不到。來殺你,故意說我與安陽有關係,不過是為了讓你能夠脫身。」
他清淺的雙眸倒映著我震驚的模樣:「安陽得知計謀被揭穿,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中斷線索,知雲已經被滅口,下一個,就是我。」
裴臨深吸一口氣:「我可能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所以,晚恩,你若想自保,只能找到那一包百合花花粉,並將其交給張朔,證明你換下來的就是百合花花粉。」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忍痛交代一切的裴臨,腦中將一切都梳理清楚。
我從一開始就很好奇,為何裴臨要在殺我之前將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為何表面維護安陽但卻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開始反口,為何那日安陽在看見裴臨時會那麼意外……
因為裴臨一開始就不是安陽計劃中的一部分,他只是察覺到了安陽的計謀,他心知沒有證據我無法脫身,所以只要他假裝自己是安陽的人,假裝「愚蠢」到將一切都說漏嘴,那麼就算無法成功指證安陽,那麼我也能夠全身而退。
安陽為了與太子爭權對我下了一盤大棋,而裴臨為了救我這枚棄子,以身入局。
我一直懷疑裴臨對我態度為何會突然改變,也一直懷疑他這些日子的真心是另有所圖,可如今他卻在臨死前還要安排好我的退路。
「那香粉鋪著火又是怎麼一回事?」但香粉鋪的疑團還未解開,我依然對裴臨的話充滿懷疑。
裴臨苦笑道:「那是我為了挽回你用的苦肉計,但沒想到你根本不感動,甚至很快就懷疑到了我身上。」
他落寞地靠在牆上,淚水摻著血汙滑落:「或許,上天根本不想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差點讓你沒命的苦肉計,你當真會對我用嗎?」既然香粉鋪是他的苦肉計,那這一次呢?
「晚恩,我知道我從前傷透了你的心,在我回頭時,你已經與我一刀兩斷。我也知道曾經的自己,冷漠、自私,為了挽回你,我做了很多努力,但都於事無補。我急切地想要你回心轉意,所以我用了放火以身相救這樣卑劣的手法。」他抬頭看我,雙眸盈滿晶瑩,「但我如今真的只想救你,你若擔心,可以在我死了之後再去裴府拿證物。」
話音剛落,人就被裴臨拉到一旁。
就在同一瞬,利箭從臉旁擦過,刺入牆中。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黑衣人正拿著弩對著我們。
是安陽派來的殺手!
「是安陽派來的殺手。」裴臨在我耳旁低語,將我內心的話一字不錯地念了出來。
裴臨嘴角勉強揚起一抹笑:「晚恩,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
話還沒說完,那頭利箭又至。
就在我與裴臨躲閃之時,另一個黑衣人正往牢內澆著什麼東西。
仔細一聞,是火油!
「不好!」
「不好!」
我與裴臨同時開口,只見裴臨衝上前一腳踢向牢門,黑衣人猝不及防地倒向一邊。
裴臨趁他們不注意,拉著我從牢中走了出來。
眼看著那兩個人又要追上來,裴臨將我推開,力道如同他拒絕籤和離書趕著去救安陽那次,只是這一次,他留給我的話是——「晚恩,快跑!」
我整個人被推開老遠,等我站穩回頭時,只看到裴臨奪下一旁的蠟燭衝向黑衣人的背影。
那兩個黑衣人雙眼佈滿驚恐,拿出刀劍準備制服裴臨。
裴臨並未放慢速度,在即將撞上他們的那一瞬,他回過頭來,雙唇無聲地張合。
雖然無聲,但我很清楚地看到他想說的話:「我愛你」。
火勢很快就蔓延開來,但這個來自千年之後的「裴臨」並不是那個身手了得的少年將軍裴臨,他對上兩個訓練有素的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用盡全力奔跑著,淚水難以自控地被吹向兩邊。
很快,兩個黑衣人就從火海里脫身。
一人躍到我眼前,阻擋我的去路,另一人則守在後方,讓我退無可退。
他們身上僅有一點燒焦的痕跡,兵器上的血色格外刺眼。
心臟此刻彷彿被揪住,停止了跳動一般。
原來我與裴臨今夜都難逃此劫,他為我獻身,為我準備好的證據,在此刻,都成了徒勞。
就在兩個黑衣人同時朝我衝來這一瞬,長槍飛來,徑直捅破眼前黑衣人的胸膛。
他衝上前的姿勢頓時變成了雙膝跪地,他意外又絕望地低頭去看胸前的長槍,卻再沒抬起頭。
身後的黑衣人急忙大叫一聲「不好」,轉身欲走時,同夥胸前的長槍已朝他後背飛去。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被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抬眸正與他相對,熟悉的氣息灑下來,顧昭的眸中全是我的身影。
「你沒事吧?」他關切地問道。
我搖了搖頭:「不過裴臨他為了救我想與殺手同歸於盡,不知道他現在如何?」
說著,我拉著顧昭的手往火海里走去。
火勢兇猛,烈火撲來,舔過我的髮梢。
「我進去看看,不過看火勢,只怕是凶多吉少。」顧昭將我護在身後,對我搖搖頭,示意我不要進去。
我反手拽住他:「那你呢?」
他一身風塵,想必是快馬加鞭從邊塞回京,本就是抗旨,如今還要捨身去救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