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晚_第二章 身後的人酒氣比我更重
身後的人酒氣比我更重,攜著溫熱的鼻息撲到臉上:「裴夫人醉了,不如坐我的馬車吧?」
抬頭正對上一雙瀲灩的桃花目,眸底盡是笑意,是我年幼的玩伴,顧昭。
還未等我開口,顧昭又俯身貼到我耳旁道:「當初誰耀武揚威說自己得了個好夫君,如今看來,裴夫人過得也不過如此啊。」
說完,顧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看著他的背影,咬牙跟了上去。
才上馬車,我就給了顧昭一腳:「顧昭,你什麼時候也敢挑釁你姑奶奶我了?」
顧昭並未發怒,摸了摸被我踢過的小腿,眉眼間笑意更深了:「周晚恩,在我面前這般兇悍,怎看著裴臨另尋他人你就變得跟只鵪鶉似的……嘶——」
話音未落,顧昭的耳朵已經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的醉意被顧昭的話氣散了大半:「顧、昭!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讓顧夫人給你相看姑娘,早日娶個夫人看著你!」
「可別!」顧昭連連擺手求饒。
我被他這般滑稽的模樣逗笑了:「話說,為何你這般抗拒娶妻?從前也不見你這樣。」
「自然是怕娶到你這種刁蠻的女子啊!」見我鬆了手,顧昭連忙朝我做了個鬼臉。
「顧昭!」
……
一路打打鬧鬧,馬車很快就到了裴府。
剛下馬車就看見裴臨一臉落寞地往裡頭走,他聞聲回頭,見我與顧昭一起,臉色更冷了些。
「原來文靜識禮的周家嫡小姐,也會夜半衣衫不整地從別的男人的馬車上下來。」他出言相諷,彷彿錯的一直都是我。
心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跳動,哀莫大於心死。
心死了,也就不會痛了。
我頭一次沒有想迫切地要向裴臨解釋,解釋我與顧昭只是在打鬧。
肩被驀地擁住,抬頭只見顧昭笑得一臉肆意:「裴大人能拋下夫人去給公主賠笑臉,那夫人與我做了些什麼你也沒資格關心……」
還未等顧昭說完,裴臨便撲上來給了他一拳,兩人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我想上前將他們拉開,卻被裴臨一手甩跌到地上,手臂火辣辣地燒著,鮮紅從傷痕裡溢位,將袖口染紅。
顧昭見狀急忙將裴臨推開:「晚恩,你受傷了。」
裴臨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眸泛寒光:「周晚恩,若不想鬧大,你現在就給我滾進去,且從此不要再管我的事,也不要與他……」
「裴臨,」我打斷他,這是我第一次逆著他的意,「和離吧。」我聽見自己無比冷靜的聲音。
裴臨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我,連連冷笑道:「好,好啊。周晚恩,如今要和離的人是你,你自己去和所有人說,我絕不攔你。」
說完,裴臨拂袖離開。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手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傷口疼的,還是想到要面對我爹孃怕的。
「晚恩,你……」顧昭欲言又止。
「今夜謝謝你。」因著是在裴府面前,我需顧著許多,「夜深了,還請你先回吧。」
「晚恩,如果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
「今日之事裴臨說不定會說出去,我不想連累你,連累顧府,最近我們都不要見面了。」既然要撕破臉皮,裴臨定想將顧昭拉下水。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讓旁人捲入其中。
未等顧昭應聲,我便轉身入了裴府。
裴臨是篤定了我不敢與爹孃、與裴夫人說和離的事。成親不到一年便和離,傳出去,對周家定有影響。
而且這段姻緣也是因裴臨救了落水的我而起,當時人們便對此事議論紛紛。
但這樣的日子,我卻是再也過不下去了。
爹也會納妾,但還是給了孃親該有的尊重與疼愛。
我也曾幻想過有一日裴臨會接受我,他一心一意地待我,同他故鄉的男子一樣,只有一個妻子。
但他如今對我甚至比不上我爹對我娘半分,與我也是相看兩厭。
「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此番和離,遂了裴臨一直以來的願望,但我卻不得不脫層皮。
握筆寫下和離書時,思緒竟將我帶回到裴臨口中的「故鄉」。男女和離不會受人非議,男子可再娶,女子也可輕易再嫁另尋真愛。
最重要的是,那裡再無父母之命,只有兩情相悅。
可惜,我不是那裡的女子,更不是從那裡來的安陽,可隨性地生活,來去自如。
和離書寫完時天已矇矇亮了,滿地的紙張,都是我寫廢過的和離書。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睏意席捲而來,迷迷糊糊間,我墜入了夢鄉。
夢裡我將和離的訊息告知爹孃後,他們長吁短嘆,幾次岔開話題,彷彿沒有聽到我的話。
但卻又句句不離和離二字,他們說了許多和離過的女子,話裡話外都是勸我不要和離。
離開時,爹讓人給裴臨傳話,讓他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