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晚_第四章 他們隻字不提對我與裴臨和離一事的意見

他們隻字不提對我與裴臨和離一事的意見,顧左右而言他。

「你可還記得當年白尚書之女與寧安侯世子和離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如今永安侯世子早已另娶,而白雲寧呢?白尚書氣鬱攻心,將其趕出白府,滿京的流言險些逼她自盡,如今她只能在郊外的尼姑庵裡了卻殘生。」孃親語重心長地說道。

「女子和離不是易事,可不得為了一時之快而毀了自己的人生。」爹緩緩開口,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起身跪下,此刻說不清地磚跟我的心,哪一個更涼。

明明我已經告訴他們裴臨誤會我與顧昭、趕去救安陽公主的事,讓我兩次受傷,明明他們也清楚一直以來我都被裴臨冷落,但他們還是不同意我和離。

「晚恩心知裴臨心裡沒我,只有安陽公主,若是此番他當真救出公主,以後我便是裴府上最多餘的人。與其如此,不如和離,一別兩寬。我明白和離會讓我名聲受損,更可能會招來閒言碎語。但這些,比起我如今所受的,要好上千百倍。若爹孃擔心女兒此舉會讓周府蒙羞,那你們可對外宣稱與我斷絕關係……」

「胡鬧!」滾燙的茶水與爹的罵聲一同掀落,原本擦傷的患處,更疼了,「我與你娘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你全當成耳旁風了?你認為這斷絕關係當真就能讓周府遠離悠悠眾口了?」

孃親趕忙來勸住爹爹:「晚恩這是在裴府受了委屈,你就少說兩句罷。」

說完,孃親上前來扶我:「晚恩啊,娘知道你委屈,可你與裴臨成親才剛滿一年,這相處的日子也不多。你多用點心,等你們日後圓房有了孩子,這日子就好過了。」

她輕輕地拍著我的手背,就像兒時拿糖哄我吃藥一般。

可婚姻遠比吃藥難多了,苦不見底,還要全盤接受。

「可若日後裴臨為了安陽公主,休了我呢?又或者,聖上為了讓安陽公主能做正妻要取我的性命呢?屆時周府還不是要與我一起丟臉?」我抽回手,一字一字地述說著夢中之事。

說來也怪,往常的夢一般醒來就會忘了大概。可偏偏這個噩夢卻無比真實,就像親身體驗過一般。

「你看看她,這般容易洩氣,還是不是我的女兒!」爹指著我對孃親說,怒火一直蔓延至眉梢。

「晚恩,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忘了孃親從前是怎麼教你的?嫁人後夫君便是我們的天,和離二字豈是這般容易就能說出口的?」孃親語氣漸冷,話裡滿是責備。

「爹,娘,女兒心意已決,還望爹孃理解。」我不為所動,為了不再讓夢境實現,我必須要和離。

「你!」娘捂著心口,滿眼悲痛,「你今日若是當真和離,那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她方才不就說了要與我們斷絕關係嗎?從她落水時起,就沒少給周府添麻煩。一身反骨!你現在就滾,從此別再踏進周府一步!」話音未落,孃親的茶盞也被爹掃落。

茶盞碎了一地,就像我們之間的親情。

我被「請」了出去,回去之前,他們再沒給我一個眼神。

走到府外時,發現有馬車在等我。

不是裴臨的侍從,是顧昭。

「你怎麼來了?」

「路過,自然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被周伯伯罵。」顧昭雙手環胸,語氣雖在調侃,但眸中隱隱露出幾分擔心。

「被趕出家門了,這下你滿意了?」

「你當真要和離?」顧昭震驚地問我。

「不然?這日子橫豎都過不下去了,長痛不如短痛。」不知為何,與爹孃說清楚後,我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坦然與輕鬆。

抬眼時卻發現顧昭笑得格外燦爛:「怎麼?看我狼狽你就這麼開心?」

顧昭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終於又做回以前那個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周晚恩了。」

顧昭的話頓時將我拉回八年前,那時我還小,孃親還沒開始抓著我學規矩。我上樹摘果,下水抓魚,活脫一個搗蛋鬼。每回顧昭隨著顧夫人來府上做客,我倆免不了要打鬧一番,每回都「兩敗俱傷」,孃親與顧夫人時常笑話我與顧昭是兩隻野猴子。

那時我雖沒有時常受到說我乖巧端淑的誇獎,還時常因為太過調皮而被責罰,但那段時光,確實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可隨著我年紀漸長,言行舉止都要合乎禮儀,每一個決定都要為身後的周府考慮,與幼時的自己,漸行漸遠了。

「事情只怕沒這麼順利。」我輕嘆一聲。

「你放心,皇上已經下令讓我帶兵剿滅前朝餘孽,我定會將裴臨平安帶回,不會讓他慘死刀下,讓你和離不成只能替他守寡的。」顧昭故意說笑安慰我。

「你要帶兵前去?」按理說這種事一般是輪不著顧昭的,他剛從邊境回來,除非是他主動提出前去……

「嗯,怎麼,擔心我?」顧昭湊上前,笑得很欠,他的話分不清幾分真幾分假。

「那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我試探地問他,我想盡快讓裴臨簽了和離書,以免夜長夢多。

顧昭得知我是想盡早和離時,欣然同意了。

皇上疼愛安陽,顧昭領兵趕路,一路顛簸,我很不好受。

下馬車時,正撞見焦急等待援兵的裴臨。

他見了我神色不乏厭惡,但更多的是預料之中的不屑。

「你來這裡做什麼?身子弱不能趕路就別來,省得我等下還要分心照顧你。」語氣是一貫的冷。

其他人見狀紛紛替我說話:

「裴夫人這樣事事將大人放在第一位的夫人上哪找啊?」

「就是就是,夫人為了趕路臉色不太好,裴大人還是帶夫人下去休息吧!」

「裴大人與裴夫人的感情當真是羨煞旁人啊!」

……

裴臨對此無動於衷,附到我耳旁低聲道:「說和離的是你,如今前來做戲扮演夫妻情深的也是你。周晚恩,你自己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裴臨的話對我不痛不癢,我抿唇笑道:「諸位誤會了,今日裴大人走得急,和離書忘了籤,我是來送和離書的。」

我從袖中拿出和離書:「大人簽完字我就走,絕不耽誤你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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