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禍_第6章 他說
他說,這是我們用心血澆灌的第一個孩子。
他希望,在他看不到的未來,他的心血能在我手頭盛放。
可我在拿到公司所有權的第一時間,就將它賣給了毫無生意頭腦,只想收割眼前利益的暴發戶。
我在沈誠還可以看到的當下,親手刀死了他的孩子。
我將他的孩子變成了銀行卡上冰冷的數字。
好多好多數字。
【番外】
1
不知什麼時候起,我迷上了聽真實案件解說。
我痴迷於真實案件的曲折離奇,更對案件背後的人性探索感興趣。
從形形色色的案件裡,從無數悲觀離合的感情裡,我漸漸療愈了自己。
一直到,我從案件裡聽到了沈誠的名字。
2
我從不曾主動去搜尋沈誠一案的始末。
躺在醫院的那兩個月,我設想了許多沈誠刀害林薇的理由。
可繞來繞去,最合理的解釋莫過於他為我刀了林薇。
此猜想剛起的時候,我就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惹笑了。
可笑歸笑,此後卻在我心頭久久縈繞不散。
那段時間,我的腦海中似有兩個小人在拷問我。
一個小人問我:「就算為你刀人又怎麼樣?難道你就這樣原諒他了嗎?」
另一個小人則笑話我:「蘇韶容,你在期待什麼?要是真相與你八杆子打不著,你可真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可憐蟲嘍!」
是啊,無論真相是什麼,我和沈誠已走到了死局。
我只須知道,林薇的死與我無關。
這就夠了。
所以,我未曾深挖過沈誠一案的種種不合理。
可一個「順序播放」,將真相塞進了我的耳朵裡。
3
其實真相與我預設的出入不大。
我確實是沈誠刀害林薇的導火索。
這些年,即使我和沈誠默契不提林薇的名字,她也仍成為高懸在沈誠心頭的一輪明月。
所以林薇最初回來時,沈誠在努力掙扎過後,還是淪陷進了她的溫柔陷阱裡。
他一面沉淪,一面痛苦。
一直到,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看著虛弱躺在病床上的我,後悔和痛苦瞬間席捲了他。
即便將我擁在懷裡,他仍生出了許多後怕。
他怕我在那場意外中身故,更怕日後我得知他出軌的事實。
直到那時,他才終於意識到他早在年深日久的相處裡,愛上了我。
事情既已發生,他所能做的只有懸崖勒馬,與林薇做出切割。
可林薇不願放手,甚至設了個局讓我跳。
與我出海的那個晚上,沈誠是準備了驚喜給我的。
可我早早吃下了安眠藥,他也在我睡下後沒多久被林薇以我的床照為要挾,駛了條備用小艇前去見她。
在林薇遇害的那片小樹林裡,林薇得意向他展示了所有我和陸澤宇的刀人嫁禍計劃。
當然,還有她未曾全部發給沈誠的剩餘的床照。
她將我形容成了淫婦,說我蛇蠍心腸。
可真正刺激到沈誠的,是我那不惜刀人也要嫁禍給他的滔天恨意。
他這才意識到,他和林薇傷害我至斯。
既然這是林薇所策劃,也是我所願,那他便照著劇本演下去。
既然我想看他求我救他,我再已高姿態冷冷拒絕能讓我有報復的爽感,他便卑微哀求給我看。
他燒燬了那天林薇帶去小樹林指正我的所有證據,他想讓我永遠活在我所以為的報復成功的騙局裡。
這樣,我就永遠不會知道陸澤宇的真實身份,不會知道我為了報復他,竟將自己搭給了一個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的人渣。
可章阿姨將一把可以戳破陸澤宇謊言的手機交還給了我,折磨著我不得不找尋事實的真相。
影片的最後,記者問他道:「你認為,她得知真相後會原諒你嗎?」
沈誠苦笑著搖頭,「她只會更恨我。」
恨麼?
肯定恨過。
可人不能一輩子在仇恨裡過活。
沈誠早已槍決多時,而我也該大步朝前走。
我心態平和地劃拉著評論區,有如個局外人般。
一直到我翻到一條只有三條點讚的評論——
「林薇不是刀人犯的女兒。當年我親眼見到,蘇奶奶灶房先著的火,林薇父親是為救火才第一時間衝進了火災現場。只可惜,他比蘇奶奶還先嚥氣。蘇奶奶撐到了救援隊趕到現場,她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了林薇的父親。」
「林薇的父親嗜酒如命,在我們大院風評算不得好,那天也的確是喝了酒才去救火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當所有人都信了蘇奶奶的說辭時,我噤了聲。」
「我很抱歉,七年前偶遇了林薇母女,告訴了她們真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