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前給活死人畫皮_第7章 柳兒走到龍椅前
柳兒走到龍椅前，看著那張正在融化的臉。
「陛下。」
她的聲音嘶啞，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您身上……著火了。」
說完，她猛地撲了上去。
她沒有用刀刺刀，而是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皇帝。
就像以前無數個夜晚，她抱住這個怪物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的懷裡不再是溫暖，而是毀滅。
她用盡全身力氣，摩擦著皇帝的臉。
劇烈的摩擦產生了熱量。
我摻在血痂裡的高濃度磷粉達到了燃點。
呼——
一團幽綠色的火焰瞬間從皇帝的臉上騰起。
「啊啊啊啊！」
皇帝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磷火。
它附著在皮膚上，不死不休，直燒進骨頭裡。
而且，因為皇帝身上全是屍油，這火就像遇到了助燃劑，瞬間蔓延全身。
「鬼火！是鬼火！」
「陛下著火了！」
大殿瞬間亂成一鍋粥。
百官驚恐地逃竄，使臣們嚇得屁滾尿流。
王公公尖叫著衝上來想要救火，卻被那股惡臭燻得倒退幾步。
「水！快拿水來！」
有人潑了一盆水上去。
但這火遇水不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綠色的火光映照著皇帝那張扭曲的臉。
他的臉皮在火中迅速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頭骨。
那顆縫上去的假眼球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我的腳邊。
柳兒緊緊抱著皇帝，任由火焰吞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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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笑。
在那熊熊烈火中，我看到她的嘴角上揚，眼神清明。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為了榮華富貴出賣靈魂的傻丫頭了。
她用自己的命，把這個吃人的怪物拖下了地獄。
8
大殿裡濃煙滾滾。
那煙是黑色的，帶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那是屍??焚燒的味道。
我趁亂站起身，提起裙襬往側門跑去。
「站住！是你！是你害了陛下！」
王公公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提著劍，滿臉猙獰。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件事跟我脫不了干係。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公公，這火，可是陛下自己求來的。」
我冷冷地說，「他說要紅紅火火，要萬歲千秋。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妖言惑眾！咱家刀了你！」
王公公舉劍刺來。
我沒有躲。
我抬起手，袖子裡寒光一閃。
那是嚴姑姑留下的那把剔骨刀。
柳兒在上殿前，把它塞給了我。
噗嗤。
刀鋒精準地劃過王公公的喉嚨。
我是入殮師，我對人體的構造比任何人都清楚。
哪裡是大動脈，哪裡是氣管，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王公公捂著喉嚨，瞪大了眼睛，發出「咯咯」的聲音，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噴了我一身。
我沒有回頭，跨過他的屍??，衝出了大殿。
外面已經亂套了。
禁軍、宮女、太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沒人注意我這個滿身是血的老太婆。
我按照早就規劃好的路線，跑向了後宮的角門。
那裡停著一輛倒夜香的車。
那是宮裡最髒、最臭、最沒人願意靠近的地方。
也是唯一的生路。
我爬進那個巨大的木桶裡，把自己埋在那些穢物下面。
惡臭撲鼻而來。
但我卻覺得無比安心。
因為這臭味，是活人的味道。
比那金鑾殿上的龍涎香，要乾淨一萬倍。
車輪轆轆，緩緩駛出了皇宮的大門。
透過木桶的縫隙，我看到身後的皇宮火光沖天。
那座吃人的牢籠，終於燒起來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嚴姑姑，柳兒，走好。
9
三年後。
江南的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棺材鋪。
鋪子的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姓陳。
大家都說，陳老闆手藝好，能把死人畫得跟活人一樣。
而且她心善，遇到窮苦人家，不僅不收錢，還送一副薄棺。
這天，鋪子裡來了幾個年輕的小姑娘。
她們嘰嘰喳喳地，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
「陳婆婆，聽說京城又要選秀了！」
「是啊，我也想去！聽說進了宮就能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
「要是能被皇上看中，那可就是娘娘了！」
我正在給一副棺材上漆，聽到這話，手裡的刷子頓了頓。
我轉過身，看著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她們的臉龐鮮活、稚嫩，就像當年的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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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啊……」
我放下刷子，擦了擦手，「那可是個好地方。」
小姑娘們眼睛亮了：「真的嗎？婆婆你也覺得好？」
「是啊，好地方。」
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涼意。
「那裡有穿不完的錦衣，吃不完的美食。還有……聞不完的香氣。」
「只是啊，那香氣聞多了，人就不是人了。」
小姑娘們面面相覷，顯然沒聽懂。
「婆婆，你嚇唬我們呢！」
她們嬉笑著跑開了，「我們才不信呢！我們要去當娘娘！」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我嘆了口氣。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我彷彿又聞到了那股甜膩至極的腐爛味。
那是權力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我拿起刻刀，在一塊木牌上刻下一個名字。
嚴紅。
那是嚴姑姑的名字。
我把木牌放在棺材鋪最顯眼的位置，前面擺了一碗清水，一頭大蒜。
「姑姑，你看。」
我喃喃自語，「又有新人要去那個福窩了。」
「這次，沒人給她們潑黑狗血了。」
「也沒人逼她們喝啞藥了。」
「她們會很開心吧。」
「直到……她們聞到那股味道為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