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前給活死人畫皮_第4章 我強忍着噁心
我強忍著噁心,沒有躲避。
「奴婢以前在鄉下,專門給……給那些睡著了就不醒的人化妝。」
我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睡著了就不醒!」
他笑得渾身亂顫,臉上的腐肉跟著抖動,「朕就是那個睡不醒的人!朕要長生!朕要萬歲!」
他突然一把推開懷裡的柳兒。
柳兒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滾落在地上,撞翻了旁邊的痰盂。
「滾開!臭死了!」
皇帝厭惡地看著柳兒,「這藥引子失效了,換一個!」
柳兒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皇帝,眼裡滿是絕望和不可置信。
她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王公公立刻揮手,兩個小太監像拖死狗一樣把柳兒拖了出去。
我沒有看柳兒,專心致志地調和著手裡的「填補劑」。
用糯米膠混合骨灰粉,再加入一點紅色的胭脂,調成肉色。
我把這團泥狀物填進皇帝塌陷的鼻樑裡,用小刮刀一點點修整出形狀。
然後用粉撲蘸著鉛粉,在他臉上厚厚地蓋了一層。
遮瑕,修容,高光。
半個時辰後,一張雖然蒼白僵硬,但至少五官端正的臉出現在鏡子裡。
皇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了。
他摸了摸那隻高挺的假鼻子,滿意地點點頭。
「賞!」
他大手一揮,「以後,你就留在朕身邊,專門給朕……畫皮。」
我磕頭謝恩。
但我知道,這賞賜,是催命符。
我給死人畫了一輩子皮,沒想到臨了臨了,要給一個活死人畫皮。
而且,這皮,畫得越好,我離死期就越近。
因為見過鬼真面目的人,通常都活不到天亮。
4
我在養心殿的偏殿住下了。
這裡離皇帝的寢宮只有一牆之隔。
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
有時候是女人的慘叫,有時候是野獸般的嘶吼,更多的時候,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我知道他在吃什麼。
太醫院每天都會送來一碗「紫河車湯」,那是用剛出生的嬰兒胎盤熬的。
據說能補氣血,延緩衰老。
但我知道,那只是在給這具腐爛的身體提供一點可憐的蛋白質,防止它徹底散架。
我成了皇帝離不開的人。
每天早上,我要花兩個時辰給他「修補」身體。
掉落的指甲要粘回去,潰爛的皮膚要用石灰粉填平,鬆弛的眼袋要用膠水提拉。
我就像是一個裱糊匠,在努力維持著一座即將倒塌的紙房子。
柳兒還沒有死。
她被扔到了偏殿的角落裡,和那些「失效」的藥渣待在一起。
我去給她送飯的時候,差點沒認出她來。
她渾身長滿了紅色的屍斑,頭髮掉了一半,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看見我進來,她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陳……陳嬤嬤……」
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救……救我……」
我放下手裡的饅頭,看著她。
「救不了。」
我淡淡地說:「屍毒入骨,神仙難救。」
柳兒突然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她的眼裡流出血淚,那眼神里充滿了嫉妒和怨毒:「明明我才是寵妃……明明我才是最美的……為什麼皇上只讓你碰他……」
我看著她那張已經潰爛流膿的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傻女人,到現在還在爭寵。
她根本不明白,皇帝讓我碰,是因為我的手是涼的,是因為我不把他當人看。
而她,把他當成了天,當成了神。
「因為我不怕鬼。」
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而你,心裡有鬼。」
柳兒愣住了。
她鬆開手,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兩隻長滿了黑斑、指甲脫落的手。
「鬼……我是鬼……」
她突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抓撓著自己的臉。
「我是鬼……皇上也是鬼……大家都是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王公公的聲音。
「陳嬤嬤,陛下醒了,讓你過去。」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
「好生待著吧。」
我對柳兒說,「只要還沒斷氣,你就還有用。」
我來到寢宮的時候,皇帝正對著鏡子發脾氣。
他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滿地狼藉。
「爛了!又爛了!」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咆哮道,「這皮怎麼就掛不住肉呢!」
我走過去一看,只見他脖子上的皮膚像是一塊破布一樣裂開了,露出了裡面發黑的氣管和血管。
那畫面,比我在解剖臺上見過的任何屍??都要噁心。
「陛下息怒。」
我跪在地上,開啟工具箱,「這是因為皮肉鬆弛了,得緊一緊。」
「緊?怎麼緊?」
皇帝一把抓住我的領子,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朕老了?是不是也覺得朕臭了?」
「奴婢不敢。」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奴婢有辦法,能讓陛下的皮肉重新長回去。」
「說!」
「物理拉皮。」
我從箱子裡拿出一根銀針和一卷羊腸線。
「把鬆弛的皮肉縫起來,藏在耳後,就能恢復緊緻。」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縫起來?好!好主意!」
他躺回龍床上,把脖子伸長,「快!給朕縫!縫得緊緊的!」
我點燃酒精燈,給銀針消毒。
那火苗跳動著,映照著皇帝那張貪婪而扭曲的臉。
我捏起那一層死皮,針尖刺入。
噗嗤。
像是刺破了一個裝滿水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