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前給活死人畫皮_第3章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藥？

是啊，你是藥。

你是用來掩蓋那股屍臭的人肉香囊。

你是用來吸走他身上毒氣的人肉過濾器。

「娘娘福澤深厚，自然是長命百歲。」

我把洗好的龍袍從水裡提起來，水珠順著金龍的鱗片滴落，清澈見底。

「只是娘娘，這福氣太重，怕是身子骨要受不住。」

柳兒臉色一變，剛要發作，突然臉色煞白，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嘔——」

她乾嘔了幾聲，吐出來的卻不是酸水，而是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滋滋作響，竟然冒起一股青煙。

周圍的宮女嚇得尖叫後退。

柳兒驚恐地看著地上的黑血，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

「怎麼回事……我的臉……我的臉好癢……」

她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和臉頰，指甲劃過的地方，原本白皙的皮膚竟然像紙一樣破開，露出下面發黑的肉。

「啊啊啊啊！」

她尖叫著，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

就在這時，王公公帶著人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柳兒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著我手裡那件洗得煥然一新的龍袍，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洗乾淨了？」

他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手藝。連那股子死人味兒都洗沒了。」

他揮了揮手，兩個小太監上前架起還在慘叫的柳兒。

「把柳姬娘娘帶回去，陛下該換藥了。」

柳兒拼命掙扎，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我不去！我不去！那是怪物！那是怪物啊！」

王公公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打得她半邊臉都塌了下去。

「閉嘴！能給陛下當藥引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

他轉過頭，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陳嬤嬤，跟咱家走吧。」

「陛下那張臉，正缺個手藝好的給補補呢。」

3

養心殿的內殿，門窗緊閉，連一條縫都被明黃色的綢緞塞得嚴嚴實實。

一進去，我就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正在發酵的沼氣池。

幾百根手腕粗的龍鳳燭燃燒著，把屋子裡的溫度烤得像個蒸籠。

熱浪夾雜著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我屏住呼吸，儘量用嘴呼吸，以免當場吐出來。

「跪下。」

王公公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我順從地跪在厚厚的地毯上，額頭貼著地面。

地毯是溼的。

不知道是水汽，還是別的什麼液體。

「抬起頭來。」

一個蒼老、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濃痰的聲音從層層帷幔後傳出來。

我緩緩抬頭。

那一瞬間，哪怕我上輩子見過幾千具屍??，哪怕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心臟還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龍床上，坐著一個巨大的肉塊。

那個曾經在畫像上威嚴神武的帝王，此刻臃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他身上穿著那件明黃色的中衣，釦子已經崩開了，露出裡面青紫色的??膛。

那皮膚上佈滿了銅錢大小的黑斑，有的地方已經潰爛流膿，黃水順著肚子往下淌。

而最恐怖的，是他的臉。

他的左半邊臉，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耷拉下來，眼皮鬆弛得蓋住了眼睛。

右半邊臉雖然還算完整，但鼻樑處已經塌陷下去，露出兩個黑洞洞的鼻孔。

而在他的懷裡，正抱著一個赤??的女人。

是柳兒。

才幾個時辰不見，她已經不成人形了。

她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纏在皇帝身上，渾身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紅色，像是被煮熟的蝦子。

她的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喉嚨裡發出「哼哼」的聲音。

那是被毒啞了。

皇帝的一隻手插在柳兒的頭髮裡，另一隻手正拿著一塊生肉往嘴裡塞。

「王伴伴，這就是你找來的新手藝人？」

皇帝嚼著生肉，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我。

「看著倒是個穩重的。」

王公公躬身道：「陛下，這老奴才懂去晦氣，剛才那件龍袍，洗得跟新的一樣。」

皇帝扔掉手裡的肉，在柳兒身上擦了擦手。

「過來。」

他招了招手，「朕這鼻子，今兒個早起不小心碰掉了一塊肉，你給朕補補。」

我深吸一口氣，膝行上前。

離得越近，那股味道越衝。

柳兒身上那股甜腥味混著皇帝身上的腐臭味，簡直是生化武器。

我走到龍床邊，開啟隨身攜帶的工具箱。

那裡面不是什麼胭脂水粉，而是我吃飯的傢伙。

骨灰粉、鉛粉、石灰、糯米膠，還有幾把特製的小刀和鑷子。

「陛下，可能會有點疼。」

我低聲說。

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疼？朕早就不知道什麼是疼了。」

我心裡一寒。

失去了痛覺，說明神經系統已經壞死了。

這具身體，除了大腦可能還殘存著一點意識，其他部分早就死了。

我拿起一把小刀，輕輕颳去他鼻樑上那些腐爛的肉芽。

刀鋒切入皮肉，沒有血流出來，只有黑色的膿水。

皇帝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的動作。

「你這手藝，跟太醫院那些廢物不一樣。」

他伸出那隻長滿黑斑的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的手冰冷、黏膩，像是一條剛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