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前給活死人畫皮_第6章 而且
而且,那層厚厚的血痂乾透之後,形成了一層硬殼,把那些鬆弛的皮肉強行固定住了。
看起來,確實緊緻了不少。
「陳嬤嬤,你真是朕的福星。」
皇帝照著鏡子,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層硬殼,「等萬壽節過了,朕封你做尚宮局總管。」
「謝主隆恩。」
我磕頭謝恩,心裡卻在冷笑。
萬壽節?
你怕是過不去了。
萬壽節前夜,出事了。
那天晚上,皇帝太興奮了,多喝了兩杯鹿血酒。
結果半夜裡,他突然慘叫起來。
「眼睛!朕的眼睛!」
我衝進寢宮,只見皇帝捂著左眼,指縫裡流出黑水。
王公公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看見我進來,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快!快看看陛下怎麼了!」
我掰開皇帝的手。
那一幕,差點讓我吐出來。
皇帝的左眼球,因為眼眶周圍的肌肉徹底腐爛,已經掉了出來。
只連著幾根紅紅白白的神經,掛在臉頰上晃盪。
「啊啊啊!朕瞎了!朕瞎了!」
皇帝痛得在床上打滾(其實是幻痛,神經早斷了),把那顆眼球甩得啪啪作響。
「都怪你!都怪你的血面膜!」
王公公拔出劍,指著我的鼻子,「老東西,咱家刀了你!」
「慢著!」
我大喝一聲,「刀了我也救不回陛下的眼睛!我有辦法!」
王公公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辦法?快說!」
「裝回去。」
我冷靜地說,「只要把眼球塞回去,再把眼眶縫小一點,卡住就行了。」
這其實是入殮師常用的手段。
有些死者眼球突出或者缺失,我們就用棉花填充,或者把眼皮縫起來。
但我不能說這是給死人用的。
「快!快動手!」皇帝嘶吼著。
我拿出工具,先把那顆掉出來的眼球用鹽水洗了洗。
然後,硬生生地把它塞回了那個黑洞洞的眼眶裡。
滑膩、冰冷,像是摸著一顆剝了殼的荔枝。
皇帝發出一聲悶哼。
我用針線把眼角縫合,只留下一條縫隙,剛好能露出眼珠。
「好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膿水,「陛下試試,能看見嗎?」
皇帝睜開右眼,又努力轉動了一下左眼。
那顆被縫死的左眼當然動不了,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看……看見了……」
皇帝喘著粗氣,其實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不敢承認自己瞎了。
「就是有點模糊。」
「那是自然的,剛裝回去,還需要適應。」
我順著他的話說。
王公公鬆了一口氣,收回了劍。
「陳嬤嬤,你這腦袋,暫且寄在脖子上。」
他惡狠狠地說:「明天就是萬壽節,要是陛下在百官面前出了醜,咱家把你剁碎了餵狗!」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寒光。
明天。
明天就是這場大戲的高??了。
我看向角落裡的柳兒。
她還沒死。
她就像一具乾屍一樣躺在那裡,只有??口還在微微起伏。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嚴姑姑的那把剔骨刀。
她一直藏在袖子裡,藏在那些潰爛的皮肉下面。
我走過去,藉著給她喂水的機會,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明天,大殿之上,火起之時,就是你解脫的時候。」
柳兒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睜眼,但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那是紅色的,血淚。
7
萬壽節。
金鑾殿上,金碧輝煌,百官朝拜。
各國使節獻上奇珍異寶,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那件我洗過的龍袍。
他的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遮蓋了那層血痂和縫合線。
左眼雖然僵硬,但在冕旒的遮擋下,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
遠遠看去,他還真像個威嚴的帝王。
只有我知道,那具軀殼裡,早已是一包爛肉。
我跪在龍椅旁邊的陰影裡,手裡拿著粉撲,隨時準備上去「補妝」。
大殿裡為了顯示皇恩浩蕩,燒了上百個炭盆。
溫度越來越高。
我看到皇帝額頭上開始冒汗。
不,那不是汗。
那是屍油。
高溫加速了脂肪的溶解,黃色的油水混合著粉底,開始往下流。
皇帝覺得臉上發癢,想伸手去抓。
「陛下,忍住。」
我低聲提醒,「抓破了就露餡了。」
皇帝咬著牙,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
「怎麼這麼熱……朕覺得臉要化了……」
確實要化了。
我摻在粉底裡的蠟和膠水,在高溫下開始軟化。
那張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臉,正在一點點崩塌。
先是鼻子歪了。
那個用麵粉捏的假鼻子慢慢向下滑落,堵住了嘴巴。
皇帝呼吸困難,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臺下的使臣們開始騷動。
「陛下怎麼了?」
「那臉……怎麼看著有點怪?」
王公公急了,拼命給我使眼色。
我假裝沒看見,只是低著頭,數著時間。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皇帝身後的「貴妃」動了。
那是柳兒。
為了彰顯帝后的恩愛,皇帝特意讓人把柳兒也抬了上來,用厚厚的脂粉掩蓋了她的慘狀,讓她坐在鳳椅上。
柳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身上的香粉味被炭火一烤,那股子屍臭味瞬間爆發出來。
「什麼味道?」
「好臭啊!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百官們紛紛捂住鼻子。
柳兒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她一步一步,走向皇帝。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像是踩在刀尖上。
「愛妃,你做什麼?」
皇帝驚恐地看著她,「回去!快回去!」